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滚烫的气息喷在人手背上,灼得人心慌,箭伤的血渗过布巾往外洇,腿上的旧伤也肿得老高,整个人昏迷不醒,连呓语都没一声。
“大夫来了!”
门外小徒弟的声音响起来,周围的族人都自觉放轻了呼吸,连族长沈渊都对这个弟弟客客气气的。
众人连忙让开路。
进来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半旧的药箱,他面容清瘦,眉眼冷淡,正是族长沈渊的弟弟沈安,也是这桃花涧里唯一的大夫。
他进门时扫了阿嫋一眼,那眼神里没半分对“神女”的敬畏,反倒带着点审视,显然对族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半分都不信。
碍于族长的面子,才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沈安径直走到床边,指尖刚搭上顾其鸣的脉搏,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样?沈药师,我孙儿怎么样?”祖母急着问,声音都在抖。
“箭伤带锈,伤口发炎,加上旧伤复发,烧得厉害。”
“那能治吗?”王氏连忙问。
阿嫋站在祖母身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阿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手往背后一伸,掏出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是消炎药!
上次在宋叔叔那边,医师说伤口发炎了吃这个管用。
“医师,”阿嫋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举着药瓶递到沈安面前,“用这个,吃了就不烧了,还有这个药膏,抹在伤口上,好得快。”
她又掏出一管软膏,一起递过去。
沈安低头瞥了一眼。
奇奇怪怪的白色小瓶子,还有个软乎乎的管子,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眉头皱了皱,没接。
“我用药有规矩。”沈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来路不明和没经过我验证的药,一概不用。”
啊?
阿嫋举着小手,愣在原地。
为什么不用呀?这个药很管用的!
“沈药师,这药真的管用!”祖母也赶紧说,“之前路上她也拿出来用过,很灵的!”
“我说了,不用。”沈安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信不过我,就另请高明。”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家人们都急了,你看我我看你,却不敢再说什么,人家是这寨子里唯一的大夫,得罪了对鸣儿更不好。
阿嫋急得踮起脚,小脸上满是担忧:“可我阿兄烧得厉害啊!”
“那也不能乱用药,”沈安语气没松,转头对身后的小徒弟道,“把龙血膏拿来。”
小徒弟脸一下就垮了,磨磨蹭蹭地从药箱最底层掏出个小小的瓷瓶:“师父,这可是最后一点了,您都舍不得用的,您上次摔断了肋骨都舍不得用,说留着救命的……”
“救人要紧。”沈安接过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清苦的药香瞬间散开,深褐色的药膏细腻得很,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炮制。
他动作很熟练,先用烈酒清洗了箭伤,再小心翼翼用竹片挑着药膏,细细敷在顾其鸣的箭伤上,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真本事。
“谢谢沈药师,谢谢您。”王氏红着眼眶道谢,态度十分恭敬。
阿嫋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医师虽然冷冰冰的,但人好像还不错。
她也跟着点头,把手里的消炎药和药膏往他药箱旁边推了推:“医师,这个给你研究,研究一下就知道好不好用啦。”
小徒弟立刻瞪起眼睛:“不行!我们师父有规矩,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研究一下不就知道来路了嘛,”阿嫋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医师这么厉害,肯定一研究就懂啦。”
沈安本来想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奇奇怪怪的容器,又看了看小丫头认真的眼神。
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把两样东西收进了药箱的侧袋里。
阿嫋立刻笑开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就知道医师是好人!
敷完箭伤,他又蹲下身,撩开顾其鸣的裤腿看那条断腿。
骨缝接得粗糙,淤血积了半条腿,肿得发亮。沈安指尖沿着骨头慢慢按下去,沉吟了好半晌,忽然开口:“这腿,未必站不起来。”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木屋里。
祖母声音都抖了:“大夫您说什么?我孙儿的腿能好?”
全家人都愣住了,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
祖母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您是说鸣儿的腿不会落下残疾?”
“有希望。”沈安语气依旧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