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真的看见有个人站在这儿,白赫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这么冷的天,半夜跑到荒无人烟的山腰,偷偷窥视。
是周狰的政敌发现了他的行踪,所以趁着黑灯瞎火前来打探虚实吗?
那要赶快告诉周狰才对。
白赫脸色一寒,一秒也不耽搁地转身进屋,但才跨出第一步,背后就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白先生。”那人撑着一把伞,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电网之外,气度温文,彬彬有礼。
白赫闻声回头,神色不可置信的微微一滞。
“靳医生?”
开战在即,沈氏集团作为国内最大军火供应商,周狰少不了与沈络明走动更加频繁。
今晚原本汇集了各部高官与他有个很重要的应酬,但时针指向约定好的时间,沈络明却始终没有出现。
桌上的菜都快要凉了。“江上尉。”包厢外传来经理与江芥问好的声音,不多时包厢门被推开,江芥先跟其他官员依次敬礼,然后来到周狰身边,“报告长官。”他压低声音,“沈家出了点事,沈络明今天恐怕来不了了……”
沈家出事?
这节骨眼上,沈家又出什么事?周狰不耐,又觉得疑惑。自从程昼生了孩子以后,沈络明再没鸡飞狗跳过,以前流连花丛处处留情,现在家里公司两点一线,称得上浪子回头。不是一家三口花好月圆人人称赞吗?能出什么事?
江芥露出难以言状的表情,不忍、同情、谴责。很少从他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神色。
江芥声音有点不稳:“程昼跳楼了。”
“……”
周狰没能理解:“什么?”
上次满月宴去见他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他那么爱他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跳楼?
喉头翻覆复杂又古怪的情绪,周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应如此大,他霍然起身,在场其他官员视线顿时齐刷刷聚集到他身上。
有人奇怪地问:“周将军,怎么了?”
周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调整了一下表情,对众人笑道:“络明路上堵车,我去接他一下,诸位不用等我们,先用餐吧。”
这已经不是程昼第一次寻死了。
赶赴沈家医院的路上,周狰单手支撑太阳穴看向车窗外,他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开朗活泼张牙舞爪的程昼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从前会拉着他玩游戏,每次输了都气的跳脚,却愈挫愈勇愈勇愈挫的beta,从哪一年变得沉默少言郁郁寡欢?自从周顾死后,周狰满脑子就只有往上爬和抓住白赫这两个念头,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任何人都在所不惜。
他需要沈络明的帮助。
所以不得不,选择无视程昼的痛苦。
把程昼藏身的地址告诉沈络明的时候,周狰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满月宴上看到他们镜头下幸福美满,就更认为自己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
可是他为什么又突然跳楼呢?
周狰百思不得其解,这疑惑中又滋生出一种动摇。
所以其实孩子也留不住什么?宣传部在大街小巷传播的那些标语,什么孩子会让家庭变得更加稳固,也都他妈是放屁吗?
病房外只有沈络明一个人。
周狰走近了,才发现他抱着孩子,那孩子眼眶通红,显然刚刚才嚎啕大哭过。但白嫩脸蛋上的眼泪竟然是属于他的父亲,沈络明仿佛没有看到周狰,就那样泪流满面地站起来,把孩子抱进病房。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
周狰站在病房外,看见程昼背对着沈络明,瘦到后背蝴蝶骨清晰可见,嶙峋在苍白的脊背上。
“我把孩子抱来了,程昼,你带她走吧。”
“我放你走。”
自从女儿呱呱坠地,程昼世界里仿佛就只剩下了女儿,他对沈络明视而不见,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真正在乎他需要他,除了孩子。
除了这个他怀胎十月九死一生亲自生下来的孩子。
沈络明一开始其实还挺开心,他本来担心程昼会不喜欢这个被强迫生下来的小孩。但逐渐就有些忍受不了了,因为程昼将所有关注都放在女儿身上,对他就仿佛对待透明人。
夜不归宿,沾花惹草,程昼都无动于衷,最后沈络明忍无可忍,将女儿强行从他身边带走。
程昼最后留给他的一句话是。
“沈络明,我觉得我这辈子好没意思。”
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等到程昼的任何回应,他只重获至宝般将女儿搂进怀里,对于丈夫,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沈络明的求而不得与绝望,周狰站在门外,奇异地,兔死狐悲般地共情,alpha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