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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条,上面卧着个油汪汪的荷包蛋,铺着几片腊肉和翠绿的青菜。

    她把碗往程凌面前一放,又轻轻推了推程大江,“你也坐下歇着,别挡着风。”

    程凌一口气喝了大半茶水解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将一身的疲惫都随着那口气吐了出去。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埋头大口吃起来。

    许氏又转身端来一碟馒头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院中空筐,见里头只剩下几根零星的菜叶,嘴角便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程凌午间只啃了两个干饼子,此刻饿得狠了,面条吸得哧溜作响,不多时碗就见了底。他又拿起一个馒头,就着碗里剩下的汤汁,大口吃着。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许氏起身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将未做完的针线活计归拢到竹篮里。

    程凌吃完,自觉收拾碗筷要去灶房清洗,许氏在他身后叮嘱道:“锅里有热水,仔细兑好了再洗,一身汗可不敢冲凉水,仔细激着!”

    “知道了,娘。”程凌在灶房那头应了一声。

    许氏收好针线,见程父还摇着扇子坐在原处,便道:“还不回屋?让儿子也早点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程大江还想分辨两句,许氏已端起油灯,不由分说地道:“回吧回吧,儿子累了一天了。”

    程大江只好起身跟着她回了屋。

    乡间夜晚静谧,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程凌懒得再点灯,就着明澈的月光找了身干净衣裳,打水匆匆擦洗了一番,便回了自己屋子。

    他躺下合眼,刚要沉入梦乡,忽地想起什么,又坐起身来,从袋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就着窗透进的月光,他将里面的铜钱一枚枚倒在床上,仔细清点起来。

    这两日因着家里要用牛耕地,他挑去县城的菜比往日少些,即便如此,今日也卖了一百一十五文。他将铜钱用麻绳仔细串好,放进床头的木匣里,这才重新躺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活计。

    地里要播玉米,还得抽空去帮李大叔收豆子,这一忙恐怕就得两三天。等忙完这阵,就能赶着牛车多装些菜,拉到县城去卖。

    意识朦胧间,白天在菜行遇见的那位哥儿清秀的面容,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程凌倏地睁开了眼,翻了个身,试图将那画面驱散,却发现那带着浅笑的模样反而愈发清晰了。

    没等他细想出缘由,沉重的困意来势汹汹,很快便睡了过去。

    翌日,程凌在窗外雀鸟的啁啾声中醒来,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坐在床上,怔忡了片刻,昨夜梦里,那位哥儿似乎笑着来到他的摊前买菜,可没等看清,梦便醒了。

    他用力搓了把脸,甩开那点莫名的思绪,利落地套上衣裳起身漱口。

    今日田里的活计还多着呢,容不得他分神。

    ——

    夏日天光早,巷子里挑水扁担的吱呀声、邻里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闹景象。

    舒乔是家里起得最早的,趁着晨间尚有几分凉意,在灶屋利落地热好了馒头和稀饭。

    听见院里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娘起了,出门却见是弟弟舒小临,不禁有些意外。

    这半大小子正长身体,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难得起身,今日这般早,倒属罕见了。

    舒乔看着他,心下琢磨这小子是不是又憋着劲儿想溜出去。

    “哥,早!”舒小临打水潦草地抹了把脸,挂好面巾,一脸精神地凑到灶屋门口,“今早吃啥?”

    “馒头,稀饭。”舒乔洗净手,甩了甩水珠,瞥见墙角水缸快要见底,便吩咐道,“吃完跟我去挑水。”

    巷子里有几口公用的水井,最近的就在巷口。舒乔力气不算大,每次挑水只敢装半桶,有舒小临搭手,不仅能多挑些,速度也快上不少。

    舒小临嘴里塞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连连答应,“成,没问题!”

    舒乔没什么胃口,只就着稀饭匆匆吃了个馒头便饱了。舒小临却已风卷残云般吃完,拎起水桶就往外走。舒乔盖好留给娘和妹妹的饭食,也扛起扁担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