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用布拧成一条绳,把顾鱼放了出去。
顾鱼年纪小,胜在听话,婉娘也不指望她能把门撬开,方才在阁楼上的时候,她叫顾鱼出去了找她身边的丫鬟来,眼下看到成碧,她心头一紧。
费尽心思才出来,又要被他押回去吗?
婉娘四处寻找顾鱼,随手就把他推开,见何平安也来家了,她还愣了一下。
她被顾兰因藏起来,家里头也只有他与几个心腹知道。
“妹妹怎么来了?”婉娘拉着平安的手,尴尬一笑,“此事说来话长,等找到小鱼,我再慢慢与你说来。”
她“嘘”了一声,左右看了眼,扶着楼梯往下,朝自己屋里走去。
何平安下了楼,因还牵挂着临尧他们,叫成碧带路掉头去找了顾兰因。
他的书房是整个宅子里藏得最深的地方。
几竿翠竹冬日里冒着点青绿,将这死气沉沉的地方衬出一点生机。
两人一前一后。
这样天寒地冻的时候,出来走一圈何平安手脚都发冷,也不知婉娘怎么会想到这样做。
何平安摇摇头,到了门首,又见到前世那几张熟悉的脸,她默然不语,成碧已经上前把门推开了。
“少奶奶请。”
“不许这样叫我。”
成碧睁着眼,笑而不语,一只脚跨过门槛,催她进屋。
他能这样叫,显然是有人授意的,眼下屋里就坐着一尊大佛,何平安当着他的面也踹了成碧一脚。
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顾兰因看着她的举动,将手里的书重重摔在桌上。成碧颇有眼色,即刻就推了下去。
雪光照进明瓦,光线朦朦胧胧,他穿着一身雪白衣裳,眼下青黑,仿佛一夜未曾睡好。
他憔悴又虚弱,只是看着她,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
何平安走近,耐心耗尽了。
他们两世的仇敌,不过做了几年夫妻,他就狗一样,到处乱咬那些无辜人。
“你把临尧骗到战场上,这一仗必输无疑么?”
顾兰因捡起书,仿佛未曾听见她的话。
“顾兰因,求求你告诉我,临尧怎么了?”
何平安嘴上挂笑,求他的话一出口,他果然就抬起了头,一双眼里满是嘲讽。
“昨天都告诉你了,怎么想了一夜还不明白。”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死”字,微笑道,“你这回是真要做寡妇了,趁早想好后路,以后要是改嫁,我帮你找个好男人。”
“往后的事等我真活到了那天再说。”
“如果因为我而迁怒于这些无辜人,我宁愿此刻就死在你面前。”
何平安从袖子里取出匕首,静静对着他,开口道:“你抢了九尺的孩子,折磨姜茶两年,如今故意陷害临尧,桩桩件件,说起来委实可恶。他们与你本无干系,你却要这样作恶,归根究底,不就是在针对我吗?”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不过我这条命,眼下可以给你。”她前世捅了他几刀,他锱铢必较,何平安叹息一声,“求你高抬贵手,把他们放过。”
她才把刀送到他面前,顾兰因便抢了过去。
砰——
他用尽力气掷远了,听着刀子落地的声音,何平安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着顾兰因,他此刻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仿佛被人惹怒了,正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我要你这条贱命做什么?”
他拄着拐杖,到她跟前来,空出一只手,用力把她往屋内扯,见她不从,顾兰因连拐杖也丢了,一把将她摁在桌案上。
“你毁了我的所有,现在轻飘飘一句拿命赔我这就完了?”他俯下身,看着她倔强的眼,怒极反笑,贴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我跟你没完,无论你嫁人生子,还是逃到天涯海角,你都别想跟我撇干净。真以为重生一次,你就干净了?你跟我的孩子还没死,我也重生了。老天爷注定要让我碰上你,你就算再不情愿,你也要认。”
他指腹压着她的唇,看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笑道:“我不杀你。”
何平安听着他的低语,手脚的凉意已经蔓延到了心底。
“是你出手在先,你毁了我的家,我的生意,我的孩子。我才杀你。”她怜悯地看着他,“我还不够慈悲吗?”
新婚第一夜,她要是躲迟了,早就成了冤死鬼。
“你是富商家的大少爷,你受了委屈,那是委屈,别人受委屈,那就是活该。我早就看透了,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怎配纠缠我?!”
何平安一脚踹过去。
然而,他这一次挤在了她两腿中间,又将她推在案上,一时竟踹不到他那条小腿。
顾兰因死死压制着她,听她说罢,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