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余则成心里清楚,林墨能摸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李涯的防护机制层层嵌套、随机多变,把所有可预判的规律彻底抹除,人为探查的破绽几乎被彻底封死。
仅凭两人在天津站的潜伏身份,无权调动外勤力量、无法常驻高危场地、更不敢持续试探招惹李涯的警觉。
再往下深挖,不仅得不到更多有效情报,反而只会徒增暴露的风险。
换言之,林墨手里的这份线索,就是现阶段能拿到的最完整、最安全、也是唯一可用的核心情报。
再多一分探查,便是逾矩冒险,无益于任务,只会全盘皆输。
余则成不再犹豫,静下心来逐条加密整理所有线索,一字一句反复核对,抹去所有和站内人员相关的痕迹。
只保留绣春楼布局、六间高危可疑房间、暗哨布防特征。
送饭动线规律以及袁佩林每日随机换房的安保特点,确保情报精准、安全、无牵连。
潜伏工作至此,已然走到尽头。
他身在军统核心,身居明暗夹缝之中,能撕开缺口、锁定范围,已是顶着天大的风险做到了极致。
精准刺杀、临场蹲守、瞬时锁定动态目标,这些需要大规模外勤人手、现场机动调度的攻坚动作。
早已超出了他和林墨潜伏探查的职责边界与能力范围。
情报加密完毕,经由专属隐秘渠道稳妥送出。
余则成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心底万般沉定。
前路已然交接,剩下的追踪、蹲守、伺机除奸,尽数交由组织的行动人员全权落地。
能否抓住转瞬即逝的刺杀窗口,能否彻底除掉袁佩林这个祸根。
能否为四十余名牺牲同志洗刷冤屈、斩断隐患,尽数系于组织人手的临场执行之上。
三日后,天津站原本紧绷压抑的氛围,骤然被一则炸开锅的消息彻底打破。
整座站内人心浮动、风声躁动,上至中层干事,下至外勤特务,全都私下窃窃私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慌乱又微妙的气息。
连日来李涯死死捂住的特级安保任务,彻底败露,并且是以最惨烈、最打脸的方式收场。
陆桥山这几日本就闲在站内,时刻盯着李涯的一举一动。
见对方骤然失事、焦头烂额,心底积压多日的郁结与不服尽数翻涌上来,脸上藏不住的轻快与得意。
他特意踱到余则成的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亢奋。
“则成,大喜消息!你还不知道吧?李涯那桩神神秘秘、严防死守的绝密任务,彻底搞砸了!”
余则成正低头整理内勤台账,指尖微微一顿,面上故作茫然诧异。
抬眼看向陆桥山,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全然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哦?李队长连日跟进的定点任务,不是站长亲自督办的重中之重吗?怎么会出纰漏?”
陆桥山嗤笑一声,凑近半步,语气里满是讥讽与畅快,直言道出核心结果
“还能怎么搞砸?他拼死拼活层层布防、日夜值守,号称铜墙铁壁的安保防护。
结果到头来,保护的核心人物被人就地暗杀了!”
他刻意停顿一瞬,吐出那个尘封多日的名字,字字清晰:“那人叫袁佩林。
听说来头极大,是上头重点保的人,结果在咱们天津地界、在李涯的严防死守下,悄无声息丢了性命。”
余则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转瞬便被恰到好处的惊愕取代,脸上配合着露出诧异神色,故作意外地开口
“袁佩林?从没听过这个名字,难怪这阵子站内风声这么紧,原来是在保这么一位涉密人物。
李队长这几日熬得身心俱疲,到头来任务失败,属实栽了大跟头。”
“何止是栽跟头!”
陆桥山摆摆手,笑意愈发浓烈,全然是看戏的姿态,“现在站里早已闹得鸡飞狗跳、天翻地覆。
站长今早接到总局质询电话,脸色铁青、大发雷霆,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把李涯狠狠训斥了一顿。”
“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李涯如临大敌,又是换房轮换、又是密布暗哨,自以为部署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结果人家行动人员精准破局,硬生生在他的铁桶安保里找到了破绽,一击得手、全身而退。”
陆桥山越说越痛快,这些日子他被李涯压得抬不起头,如今对方任务彻底溃败、颜面尽失,他终于扬眉吐气
“绝密安保任务全盘落空,重点保护对象当场被除,这是实打实的重大失职。
别说立功晋升了,能不能保住手里的外勤权力、躲过总局追责都是两说。”
余则成静静听着,面上配合着唏嘘感慨,心底却早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