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媛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宿舍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不远处工地的轰鸣声。
她想起下午邱云道站在门面里说的话——“周胜,那个穷小子,他虽然赢了‘青苗计划’,但他缺钱,迟早会低头。”想起邱云道从省医选拔赛走出来时甩开她手时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年初在万道酒店里,父亲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对她好,我就对你好”时他吞吐地承诺“我会的”时的表情。
她撑开被子,拿出手机,点到通讯录中崔紫媗的名字处,又点开信息框。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写了一句话:“崔紫媗,小心你二哥”,删掉。“周胜是个好人”,又删掉。“紫媗,我……”,还是删掉。
写了五六次,最后只写了六个字:“好好关心周胜”。没有标点。
她没有发出去。屏幕暗了,她也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
阳山三组8号,偏房。十一点。
周胜坐在椅子上,方桌上的《心脏外科手术学》已经翻到352页。崔紫媗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睡吧,明天要早起。”他说。
“你回你房间去睡吧。”
“书只有八页就结束了,看完我可以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守你。或者,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崔紫媗躺下,抱着父亲的相框,假意闭上了眼睛。灯光从她眼皮上漏进来,橘红色,晃动着。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书房里那盏台灯,和这盏差不多亮。
二十分钟后,周胜看完了书。
他把书合上,看了一眼她的脸,很恬静——他想她应该是睡着了。
他起身,给她捋了一下被子,然后轻轻带上门,走到天台。
房间里,崔紫媗睁开眼,轻轻下床。
床头的手机亮了两下。她拿起来,是两条信息。一条是远在美国的邱云万发来的:“紫媗,明天清明节了,你好好上课,妈和云道今天已经去给爸扫墓。”另一条是陌生信息:“好好关心周胜”,没有标点,她不知道这是白媛发来的。
她没有回信息。静静地坐到床沿上去。
而外面的天台,墙上的那盏探照灯,把整个天台照得如同白昼。
周胜坐到石桌旁,看向远处。兴余苑主街的灯火还亮着,医专施工的轰鸣声传来——隔着公寓区,声音不大。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他跪在坟前说的那些话——“我要让这世上,少几个像你一样死的人。”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考上医专就能改变一切。现在他知道,路还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崔紫媗发来的:“有事,敲门。”
他回头,看见她站在偏房门口,披着外套,头发有些乱。
“怎么起来了?”
“我没睡着。”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探照灯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周胜,你在想什么?”
“在想陈院长让我准备明年的‘全国大学生威廉·奥斯勒奖’。”
“太好了。”她笑了,灯光照着的脸的白色,瞬间间杂着红晕。
“全国只有六个名额,金银铜三个奖次,竞争很大。”
“你一定会赢。”
“为什么?”
“因为你没输过。”她看着他,“至少,你从来没有输给过自己。”
楼梯入口传来脚步声。马文风和陈琳珊裹着被子走上来,哈欠连天。
“我就知道你们还在这里。”马文风抱着被子,后面跟着陈琳珊,提着枕头和台灯。
“去你们套房的客厅吧,我实在写不下去了。让紫媗和琳珊睡沙发,你帮我看看新写的《阳山记事》。”
客厅里,两套沙发拼在一起。崔紫媗和陈琳珊躺下,盖着被子。周胜坐在单人沙发上,背靠着坐垫。马文风坐在陈琳珊脚边沙发边沿上。二人中间隔着茶几。
马文风把笔记本摊在茶几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文风,你新写的《阳山纪事》到底写什么?”周胜低声问。
马文风头也不抬,“写豪门千金变成了阳山三组8号的一个住客,她的鞋底沾满了这里的泥土。”
周胜没有接话。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很轻。
不知什么时候,周胜靠在单人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马文风还在写,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把影子投在墙上。
凌晨五点半,天已经出现了微光。周胜起来,洗漱完后,把两束白菊装在一个袋子里,然后回到客厅,轻轻叫醒还在睡着的崔紫媗。
……
周胜和崔紫媗走出阳山三组8号。街道上还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
主街道,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