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小贩在叫卖,洗头房的粉红灯管已经提前亮了,麻将馆里传出哗啦哗啦的洗牌声。
“昨晚你说床板太硬,后来还睡着了。”周胜说到。
“有你在,就不觉得床板硬了!”崔紫媗笑了。
“你住到居民房来,会习惯吗?”
“慢慢就会习惯吧。”崔紫媗看着路边,“至少,有你们五个大男生在,还挺热闹的,比兴余苑那边好。”
“那边两室一厅,一个人住,太安静了。”
“嗯,安静得让人害怕。”
床垫是二手的,八十块钱。崔紫媗要付钱,周胜抢了一步:“我来。”
“你有钱?”
“有。”
他掏出钱,递给老板。
她看着他,没有争。她知道,他不想让她觉得,她什么都靠自己。
二人往住处走回。周胜扛着床垫在前面,崔紫媗跟在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到二楼,一群人正在天台上聊天——周胜的四个室友,还有住在一楼的马文风、陈琳珊和另一对小情侣。
马文风跑过来,给周胜接下床垫:“快快快,不要累到我们的新郎了。”
周胜放下床垫,坐到石桌旁边。
陈琳珊和另一个女生走过来,把崔紫媗拉到石桌旁,坐在周胜的对面。崔紫媗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耳朵尖是红的。
“崔姐——”余小辉走过来,双手趴在石桌上,目光看向远处,表情严肃。
“余小辉,昨天你还没有油够?”崔紫媗笑道。
“不!崔姐!我说个正事。”余小辉看向周胜,又侧脸看向她,“胜哥不让说,但我还是忍不住了……”
“小辉……”周胜拍了拍余小辉手臂。
“崔姐——”余小辉打断周胜,顿了顿,“胜哥今天有点忙。他说,明天清明节了,但又是周一,不放假——所以——安排了我们帮买了两束白菊,明天一早你俩去翠湖公墓祭奠你父亲,然后再回来上课!”
崔紫媗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温热的湿意漫上眼眶。她把目光从余小辉的脸上转向周胜:“谢谢。我忘了明天清明节了!”
周胜点了点头。他知道她不是忘了,而是怕提起“清明”这个词。
“开饭开饭,庆祝阳山会聚!”马文风说道,“今天我请客,《阳山记事》修改润色后,总算发表在市文联主办的《林城文苑》上,拿了68块钱稿费。”
陈琳珊笑着,拉起崔紫媗,向套房的门走去。
客厅的茶几上,菜肴丰盛。十个一次性塑料杯已经倒了满了山城啤酒。
坐下。周胜举起酒杯,站了起来,看向陈琳珊,又看向崔紫媗:“来,珊姐,紫媗,我们三人,先敬一杯——敬我父亲,敬紫媗爸爸,也敬陈琳月老师。”
陈琳珊和崔紫媗也站了起来,举着酒杯。三人把就洒在了地上。
坐下时,崔紫媗眼眶湿润,但抿嘴笑着。
“感谢大家,真的。”
马文风站起来,把三人的啤酒再满上,然后举杯:“好了。大家把酒杯举起来,庆祝阳山聚会!昨天,崔紫媗搬过来以后,我们这栋楼的十个兄弟姊妹,有缘分聚在一起。”
“缘分!是缘分!!”周胜说道。
“是。我要说的是——”马文风停下来,在斟酌话语,但好像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哎,平时写点小文章还会说几句,现在不会说了。就四个字:干了!干了!!”
众人笑着,一饮而尽……
吃饭时,马文风把那对情侣介绍给大家:曹春波和魏秋燕。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有‘夫妻相’!”余小辉调侃。
“你那嘴。等会洗碗。”李文说了句。
吃完饭,周胜去帮崔紫媗铺床垫。
大家散去。
……
省医后街,徐敏诊所的卷帘门关了大半。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纸条——徐敏半个小时前贴上去的。
徐敏坐在诊所里,怀里抱着孩子,看着墙上那张营业执照发呆。婴儿在睡,她不敢动,怕一动,孩子就醒了,她也醒了。
孙宁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抹布,不知道该擦哪里。
“徐姐,真的不开了?”
“开不了了。诊所一点生意都没有,几天不见一个病人。”徐敏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小孙,其实三天前万道的人就来找过我。他们说,我家阳山三组那块地要马上征用。让我把诊所拆了,给我在公寓楼安排个工作,一个月八百,包住。”
“公寓楼?”
“阳山学生公寓。做宿舍管理员。”徐敏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八百块,够我们娘俩吃饭了。再开下去,连房租都付不起。”
孙宁宁把抹布放在桌上,在她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