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摆着几杯清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崔紫媗的肩上,暖洋洋的。她坐在长桌一侧,身后是罗文渊律师和他的助理。对面,彭余婷、邱云万、邱云道依次而坐,张开律师坐在邱云万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胜坐在崔紫媗旁边,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紫媗,”彭余婷先开口,声音比年前柔和了许多,带着刻意的平稳,“年后第一次见面,妈不想跟你吵。今天坐下来,是想好好谈谈。”
“谈什么?”崔紫媗的声音很平静。
“谈公司。”邱云万接过话,“遗嘱的事已经定了,我们认。紫媗,你手上有51%的股权,这是你的权利。但经营权还在我们手里。公司上下几千号人,不能停摆。”
“我没有让公司停摆。”崔紫媗说,“我只想让一切回到正轨。”
“正轨?”邱云道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叫正轨?你一个学医的,懂公司怎么管吗?”
“云道。”彭余婷瞪了他一眼。
邱云道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不再说话。
罗文渊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根据崔兴民先生的遗嘱,崔紫媗小姐名下51%股权的表决权,已委托给陈明远、刘振邦、李玉明三位先生组成的监护委员会代为行使。公司重大决策,包括人事任免、财务审批、项目投资,都需要经过监护委员会同意。”
“也就是说,”邱云万看着崔紫媗,“以后公司的事,要听三个外人的?”
“陈院长是我爸的战友。”崔紫媗说,“刘教授是我爸的朋友,李叔是我爸老首长的儿子。他们不是外人。”
邱云万沉默了。
彭余婷捻着佛珠,一颗一颗,不急不慢。
“紫媗,妈不是要跟你争。”她的声音低下来,“公司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妈不想看着它乱。你大哥二哥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说翻脸就翻脸。”
崔紫媗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翻脸。我只是拿回我爸留给我的东西。”
彭余婷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捻。
罗文渊合上文件夹:“今天上午,监护委员会的委托书已经公证,具有法律效力。现在的会议,主要是沟通具体的股权交接、财务审计、人事安排,这个之前已经把材料给邱云万先生了。”
“罗律师,材料我们都看了,是不是法定代表人作一下调整。”邱云万的脸如笑面虎。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崔小姐现在还在读书,不参与集团日常经营管理,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变更为彭余婷女士,这相当于股东会议决定,要写入集团章程。三年之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崔小姐,监委会执行权才失效。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就先放着,走法律程序。”罗文渊一字一句。
沉默。
十几秒钟后,彭余婷看向崔紫媗:“紫媗,集团新的组织架构,你担任副董事长,分管教育公司和医院,有监委会陈院长他们帮你。你大哥担任总经理,兼任执行董事,主要分管文化公司和房地产公司。原来的各部门人事先不动,保障集团正常运转。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提。”
崔紫媗没有接话。
邱云万接过去:“云道,你还在医专读书,也要保障正常学业学习。但可以协助彭余宽大舅去管理阳山项目,职务是副总经理。”
邱云道冷笑:“行吧。”
“这些都是内部问题,好处理。”罗文渊环顾四周,“时间很紧。明天去作股权公正,法人变更,然后你们和崔小姐在正月十五前协商确定个时间,召开个新闻发布会。”
他站起身:“崔小姐,我们走吧。”
崔紫媗站起来。周胜也站了起来。
“紫媗。”彭余婷叫住她。
崔紫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爸要是在,也不希望看到家里这样。”
崔紫媗的背挺得很直,声音很轻:“我爸要是在,就不会立遗嘱,更不会让任何人篡改他的遗嘱。”
她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明亮的方格。周胜走在她旁边,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周胜。”
“嗯。”
“刚才,我没有哭。”
“我知道。”
她笑了笑,眼眶红着,但嘴角上扬。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门关上,把身后的世界隔在外面。
下午四点,省军区训练场。
李玉明站在场边,看着周胜跑完五圈。雪还没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