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看见崔紫媗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光映着她的脸,很白。
周胜下楼,走到她面前。
“怎么不上去?”
“想晒晒太阳。”她笑了笑,把袋子递给他,“给你的。”
周胜打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手工织的,针脚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但很厚实。
“你织的?”
“李妈教我。”崔紫媗把手插进口袋,“织了好几条,拆了织,织了拆。这条算是能看的。”
周胜把围巾拿出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很暖和,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好看吗?”他问。
崔紫媗歪着头看了看:“还行。反正戴脖子上,谁看。”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走。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院子里的几株腊梅开了,黄色的花苞挂在光秃秃的枝头,香气淡淡的。
“李妈说,腊梅越是冷越开花。”崔紫媗走到腊梅前,凑近闻了闻,“冬天的味道。”
周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我妈又打电话来了,确定让我初七回公寓那边吃饭。说大哥二哥都在,一家人坐下来谈谈。”
“都说了,我陪你去。”
崔紫媗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她的眼睛里有犹豫,也有期待。
“周胜。”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都说了,为了承诺和真相。”
崔紫媗的眼眶有些红。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的脚印,是一个大人和小孩的,延伸到院外。
“我从小就知道,我爸不是一般人。他开补习班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家里的人越来越多,我妈,我大哥,二哥……”她顿了顿,“真正对我好的,没几个。”
周胜没有说话。
“我爸走后,我以为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胜。
“直到你送我那副听诊器。”
周胜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像冰。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一些。
崔紫媗没有抽回。
雪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被夕阳拉得很长。
远处,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没有人注意到。
大年初六,万道国际酒店。
邱云道坐在包厢里,对面是白媛和白进刚。白媛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比在学校时看起来成熟一些。白进刚坐在主位,手里转着茶杯,目光在邱云道脸上扫来扫去。
“白叔,过年好。”邱云道举杯。
“小邱总客气了。”白进刚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没喝,又放下,“你妈最近忙什么呢?”
“公司的事。”邱云道笑了笑,“白叔,法人变更的工商登记,还要麻烦您多费心。”
“手续齐全,按程序办。”白进刚的语气不冷不热,“你们材料送过来了,初八后上班,我让下面尽快处理。”
白媛在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她偶尔看邱云道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就拜托白叔了。”邱云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进刚看着杯里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云道,你和白媛的事,我不反对。但你也知道,我就这一个女儿。”他放下酒杯,看着邱云道的眼睛,“你对她好,我就对你好。”
“白叔放心。”邱云道笑着,握住白媛的手,但话有些吞吐,“我——会的。”
白媛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没有抽回。
晚上,后街37号。
周胜坐在书桌前,翻开《心脏外科手术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不大,细细密密,像盐粒洒在地上。
手机亮了。
崔紫媗发来一条消息:“初八下午两点,集团会议室。你来。”
周胜回了一个字:“好。”
他合上书,关了台灯。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在天花板上,白茫茫的。
他走进里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又很近。他循着声音走,穿过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尽头是翠湖别墅。崔紫媗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围着他送的那条深灰色围巾。
“你来了。”
“嗯。”
门开了。里面是黑的。他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梦没有做完,手机闹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