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语燕的事,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龚永正终于开口,“你是陆阳的爸爸,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陆阳拿着鸡腿啃,他实际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陆青峰低下头,不再说了。
陈琳珊给马文风使了个眼色,马文风赶紧端起杯子:“来来来,龚伯,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龚永正笑了笑,端起酒杯:“年轻人嘴甜。”
“他是嘴贫。”陈琳珊笑着说。
马文风一脸无辜:“我怎么就嘴贫了?”
“你那篇《阳山纪事》,写了三遍被退稿,还说要投省报。”陈琳珊打趣道。
“那是编辑没眼光。”马文风不服气。
龚永正笑着说:“写文章要有耐心。好文章不是写出来的,是改出来的。”
周胜一直插不进话,他端起酒杯,走到龚永正面前:“龚书记,我敬您一杯。”
“我肯定比你家长年纪大,叫我龚伯就行。书记不书记的,大过年的。”龚永正端起杯子。
“龚伯,谢谢您帮我恢复了成绩。”
“那不是我的功劳。”龚永正看着他,“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公道自在人心,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少了大半。田庆语又端上一盘饺子,热气腾腾的。陆阳吃了两个,肚子可能很饱,靠在龚语燕身上不想动。
陆阳忽然抬起头,看着周胜:“周老师,你是不是喜欢紫媗姐姐?”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胜。陆青峰轻咳一声:“陆阳,吃你的饺子。”
“我吃饱了。我就是问问。那天在医院,周老师看紫媗姐姐的样子,眼睛很亮。”陆阳一脸无辜——腊月二十八那天,崔紫媗和周胜去看李文和张大山时,也顺便去看了陆青峰,当时陆阳也在。陆青峰的病房里,陆阳和崔紫媗“聊”了二十多分钟——自从搬离锦绣花园后,陆阳变得开朗了许多。
陈琳珊憋着笑,低头扒饭。马文风端酒杯挡住半张脸,肩膀在抖。
周胜的耳朵有些红,但没有说话。
龚永正夹了一块肉,慢悠悠地说:“小孩儿眼睛最毒。”
“外公,我不是小孩了,我都六年级了,十一岁了。”
田庆语看了龚永正一眼,龚永正不说了,低头喝汤。
陆青峰岔开话题:“周胜,年后‘青苗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开学后。”周胜说,“陈院长说先补课,全省最终名额三比一。”
“好好学。”陆青峰说。
周胜点了点头。
饭后,田庆语和龚语燕收拾碗筷,陈琳珊也去帮忙。龚永正带着陆青峰、周胜、马文风到楼下散步。
宿舍楼全部拆除了,几台挖机停在瓦砾中,像巨大的铁鸟站在雪地里。铁皮围栏上的“万道集团工程建设项目”条幅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年后,这里又要开工,阳山烂尾楼好像收工了?”陆青峰拄着拐杖,站在操场上,“工人们的工资还没发完,邱云万答应年前结清,但还是欠着大半。”
“资本就是这样。”龚永正背着手,看向远方,“吃到嘴里的肉,不会吐出来。”
周胜没有说话,看着被雪覆盖了砖瓦,有些荒凉。
“陆哥,年后你要继续查?”马文风问。
“查。”陆青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陈琳玥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龚永正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查可以,但要保护好自己。你不是一个人。”
陆青峰点了点头。
傍晚,周胜去了解剖楼储藏室。
储藏室里很安静。他打开灯,书桌、椅子、解剖标本上都盖着床单——是刘教授来收拾的。床单上布满细细的尘土,那是施工从窗缝中透进来的。他用手指轻轻掸掉椅子上的尘土,缓缓坐下。
他给崔紫媗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紫媗。”
“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慵懒,像是刚睡醒。
“今天在龚书记家吃饭了,陆阳他们都在。”
“热闹吗?”
“还行。陆阳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周胜沉默了一下:“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能听到外面雪地上小孩放鞭炮的声响,噼里啪啦。响声很远,但很清脆。
“你怎么说的?”崔紫媗的声音有些紧。
“我没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