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郭云萍:“云萍姨,您管教育公司,我爸在世的时候说‘教育就是种树’。我记得我去医专报到前,我爸说请您抽空去看看我,在学习上多鼓励我。您去过吗?”
郭云萍低下头,没有说话。
崔紫媗转向彭余宽:“舅,您管房地产公司,我清楚地记得,去年四月我十八岁生日时,我爸说我已经成年了,以后请您多教我学理财,您教过吗?多吗?”
彭余宽端起酒杯,遮住脸。
文化娱乐公司经理郭云海背过身去。
崔紫媗转向彭余婷:“妈,八月二十二号,我爸很忙,您亲自送我去医专。那天您告诉我,说要我学会自立但不要节约,说每个月给我一两千块生活费。您给过吗?一分没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大哥。”她看着邱云万,“你国庆节后送我回医专时,你记不记得你说,缺什么随时给大哥打电话,妈交代了,要好好照顾我。然而这几个月来,你照顾过吗?”她发抖的声音开始抽泣,“刚刚你说,集团公司的法人变更没办成,是因为我还没缓过来,是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擦。
邱云万的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表情凝重。
崔紫媗把酒杯放在桌上,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彭余婷、邱云万和邱云道:“妈、大哥、二哥,自从爸去世后,你们,在爸的葬礼上让张律师造假遗嘱,昨晚,又让人从我朋友那里偷走了爸的印章和爸给我的书,想篡改遗嘱——这些,你们说能让我缓过来吗?”
她泪雨滂沱,但没有哭声。
邱云道猛地站起来:“你给我滚出去!”
崔紫媗从包里拿出房产证,拍在桌上,看着他:“邱云道,这栋别墅的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该滚的是你。”
“还有,我的同学周胜,因为在我爸葬礼上想帮我,你却在学校对他千般威胁、诬陷和打压。”她看向所有人,声音沙哑,“各位长辈,你们知道吗,就在几个小时前,邱云道,还开车要撞死我的同学周胜。他——只是一个穷学生,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但人家比邱云道干净。”
邱云道的脸涨得通红,张嘴要骂,被邱云万挥手制止住。
崔紫媗突然又站起,端起酒杯,把酒轻轻洒在地上:“爸——您听见了吗?”
声音撕心裂肺。
然后,她扔掉酒杯,双手掀翻了桌布。
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都走。”她说,“这是我家。”
众人悻悻起身。郭云萍、郭云海、彭余宽、张开陆续离开。邱云万拉着苏珍,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紫媗,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彭余婷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地的碎片。她捻着佛珠,很久才开口:“紫媗,不是这样的。”
崔紫媗没有看她。
“李妈,好好照顾紫媗。”彭余婷说完,转身离开。
别墅里安静下来。崔紫媗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门口。母亲、大哥、二哥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蹲下来,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李妈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此时,医专。龚永正家。
周胜正在给陆阳补课,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他停了一下笔。
“周老师,怎么了?”陆阳抬起头。
“没事。”他继续讲题。
龚语燕是下午把陆阳带到父亲这里来补课的,医专离省医近一些——陆青峰还在住院,马文风在医院守着。
客厅里,刘振邦和龚永正正在喝茶,龚语燕和母亲在烤炉旁与陈琳珊说话。
补课结束,陆阳和外婆留在家里。龚永正、刘振邦、龚语燕、周胜、陈琳珊出门散步。
暮色中,学生宿舍楼正在拆除。五六台挖掘机轰鸣着,扬起漫天灰尘。
刘振邦站在操场上,看着梅园楼,沉默了很久。
“这几栋楼,快满四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梅先生号召大家勒紧裤腰带,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没想到,现在却付诸东流。”
“梅先生是谁?”周胜问。
“医专第一任校长,梅毓女士。从德国留学回来,自己开小酒厂,把赚的钱都投给了学校。”刘振邦指着那片废墟,“梅园,不是因为有梅花,是因为有梅先生。”
周胜看着铁皮围栏上“万道集团工程建设项目”的条幅,还有被瓦砾压住的梅花树,攥紧了拳头。
“陆哥说的资本,原来是这样。”
龚语燕牵着陈琳珊的手走过来,第一次主动对周胜说:“周老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