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语燕继续说:“第一年,我是班主任。学校让我对接邱云万,财务处设了一个单独账户。他们承诺,每年从这个账户里给我分红十万。”龚语燕顿了顿,“五年了,账户里的钱,我一分没动。”
陆青峰攥紧茶杯:“那你怕什么?”
“锦绣花园的房子,我不知道贷款已经还完。邱云万说,是用账户里的钱还的。”龚语燕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说,如果陆青峰再查万道的事,就告我受贿五十万。”
“房子登记在我名下。”陆青峰的声音很沉,“你怕什么?大不了不住那里,让万道退钱。”
龚语燕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胜看着窗外。阳山工地的塔吊在远处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手臂,正在吞噬什么。
“半年前,万道和师大签了协议,要把烂尾楼改造成学生公寓。”龚语燕继续说,“但资金被卡住了——崔兴民四个月前去世了,法人变更还没办下来。邱云万想动那个账户里的两千多万,学校领导没同意。”
“实际上邱云万急着要变更法人。”周胜的声音有些冷。
龚语燕点了点头。
陆青峰看着周胜:“你和崔兴民的女儿,都要小心。”
“陆哥,我知道。”
……
下午一点,周胜回到省医。
陈明远帮他补了两个小时的课,讲的是心肌梗死的病理生理机制。他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回到后街37号202室,他决定自己做饭。去楼下买菜。
太阳出来了。院子里,阳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亮晃晃的。周胜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院子里热闹起来。
小亭子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给两个老太太看面相。他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手势很多,天花乱坠。
“您这命格,缺火。明年要在东南方位摆个红色摆件……”老人说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另一个亭子里,几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围着一张石桌打长牌,旁边放着半瓶白酒。
一个推着小板车的女人走进院子,车上放着烤炉,炉子上摆着豆腐、土豆、地瓜,滋滋冒着热气。
“李嬢,今天生意好啊?”一个打牌的男人抬起头。
“好啥子,你们几个光吃不买!”女人笑着骂了一句。
“周胜!”有人在叫他。
他转过头。李文站在第一单元楼下,手里拿着水壶,正在给几盆花草浇水。
“你怎么在这儿?”周胜走过去。
“我家就住这儿。”李文笑了笑,“我爸是省医原来的医生,这是老职工住房,分的。”
周胜点了点头。他想起李文说过,他爸在卫生系统工作。
“对了,那是谁?”周胜指了指亭子里看面相的老头。
“姚延大师。”李文压低声音,“以前是省医的门卫,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风水大师。省城好多有钱人都请他。”
“当过门卫?”周胜皱了皱眉。
“嗯。他老婆以前是省医的护士,听说是年轻的时候被他骗到手的。”李文把水壶放在地上,“还听说,他看风水特别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还有那个卖烤豆腐的女人,她是谁?”
“李阿姨,赵鹏母亲。赵鹏他爸——”
李文没有说下去。
一单元的门开了,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走出来。十七八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小雨,出门啊?”李文打招呼。
“嗯,去图书馆。”女孩看见周胜,“你就是周胜?医专解剖课那个‘神手’?”
“你认识我?”周胜很意外。
“文哥昨天说起过你,好神!”女孩笑了笑,“我叫林小雨。”
周胜点了点头。林小雨背着书包走了,马尾辫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她可厉害了。”李文说,“才高一,数学能考满分,比老师还牛。”
周胜看着林小雨的背影,没说话。
他去菜市场买了几个西红柿、一把青菜、几个鸡蛋。回来时,院子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刚到二单元门口,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羽绒服,红色围巾。
是崔紫媗。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周胜走过去。
“开药。”她顿了顿,“顺便看看你。带我看看你住的202。”
周胜带她上楼。
崔紫媗进到里屋的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旁边的那几箱方便面上:“你就吃这个?”
“能吃饱。”周胜给她倒了杯热水。
崔紫媗捧着水杯,没有喝。沉默了一会儿。
“47分的事,刘教授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