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下午一点。雨总算停歇了。
周胜穿上校服,背着帆布书包,从储藏室出来,准备去锦绣花园做家教。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他遇见了崔紫媗。她穿着厚厚的灰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手中拿着一把红伞。
“要出门?”她问。
“嗯,去做家教。”
崔紫媗把手中的红伞递过来:“带着。”
周胜接过伞,点了点头。两人没再多说,各自转身。
下午三点,阳光昏沉无力。
周胜站在锦绣花园陆家门外,大门紧闭。他敲了几次门,没有回应。
隔壁的门打开,一位老太太走到他跟前,递来一个信封和一张字条,沙哑开口:“陆太太有事出门,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看了看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孩子进步快,以后不用麻烦周老师了。打开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远超他一个半月的补课费。
他攥着钱,心头莫名发闷。
他怔了十余秒,向老太太道了谢,然后转身下楼。
赶到公交站。上车。
公交车行至人民路与中华路交叉口时,因车祸封路,周胜被迫下车。
路口中央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彭余婷竟然站在那里,她旁边还有一位青年男子,穿着护色工服,是彭余婷的司机——他见过。两人被几个人护住。不远处,一具女尸躺在路上,体表无外伤,却已没了生息。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瘫坐在地痛哭。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在旁边,双目赤红,浑身死寂。
周胜走到站台上。几滴雨落下,他撑开红伞。
这时,一个瘦高个男生走到周胜身边,借伞角挡风。他看了一眼周胜的校服,侧身压低声音:“同学,看到了吧,资本的力量。”
“你是?”
“林州师范大学,马文风。死者是我老师陈琳玥,我女朋友陈琳珊的姐姐。”
周胜心头一震。陈琳珊,李文的高中同学。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个瘫坐痛哭逝者的女孩。
“那个男人,是我老师的未婚夫陆青峰,记者。”马文风指了指陈琳珊旁边那个青年男子,眼底压着怒火:“今天市里在万道酒店开师大和医专公共项目建设协调会,陆青峰去做报道,让司机来接陈老师,没想到……”
“不是意外?”周胜问。
“是万道的阴谋。”马文风盯着他,“你信吗?”
周胜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攥紧了伞柄。
他说他要回学校了。两人匆匆互留联系方式,周胜只有BP机号,马文风则留下了手机号。
他离开现场,在城里转了许久,钻进新华书店却一页书都没看进去。
回到宿舍,马文风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医专和师大项目协调会、万道阴谋。
他清楚,这是真的。他不能把这事告诉崔紫媗。但是否把陈琳珊姐姐的事情告诉李文,他不知道。
……
晚七点半,周胜靠在被子上小憩。
这时,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李文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周胜,快走!邱云道带了人上来了。”
“什么人?”
“三四个社会上的!为首的脸上有疤,我听人说过,是林城混社会的豹哥!”
周胜的心脏猛地一缩。
王豹。
脚步声已经在楼道里炸响。
门被一脚踹开。
邱云道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熟悉的恶意。他身后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四十岁上下,黑色羽绒服,脸颊有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像条蜈蚣。
王豹。周胜确认。
“哟,都在呢。”邱云道说道。
王豹踱了进来。眼睛上下打量着周胜。
“豹哥,就是这小子。”邱云道指着周胜,“从山里来的,手挺巧,解剖课玩得不错。”
王豹开口:“你叫周胜?”
“是。”
“在锦绣花园做家教?”
“是。”
“陆家的孩子?”
周胜的心脏又缩了一下。他想起下午在陆家门外,陆太太请人交给他那张写着“孩子进步很大,以后不用麻烦周老师了”的字条。
王豹从羽绒服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孩,正是周胜教的学生。
“孩子他妈今天下午送来的。”王豹的声音依然平静,“说自从你当家教,孩子成绩一落千丈,还学会了撒谎。昨天偷了家里五百块钱,说是周老师让偷的。”
谎言。赤裸裸的谎言。
周胜看着照片上男孩惊恐的眼神——不是被打,是被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