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云万被闹钟吵醒。
他起身,拨通了一个电话:“顾科长,教师节快乐!”
电话那头顾怀春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有什么指示,邱总。”
“哪敢指示。只是问问你们局里,林城医专新学年的医疗器械费用,预算下来了吗?”
“已经预算好,报表交局长签好字了!”。
“那好,谢谢!挂了。”
挂完电话,他起身坐到床沿边上,拨通了另一个电话:“云道,你务必要争气,超过那个周胜。”
“没问题,哥!我在万道医院有实践经验。周胜那小子,他算不上什么!”
“那就好。”邱云万语气严肃,“云道,你不能再乱来。”
“我知道。”
“记住,我下周回国。”邱云万加重语气,“是下周。”
“好的。”邱云道的声音混着嘈杂,“挂了,要上解剖实操课了……”
电话挂断。
医专解剖楼。三层苏式建筑,墙皮斑驳。
周胜站在解剖楼前,仰头看着门楣上褪了色的红十字标志。
“发什么呆?进去啊。”身后传来催促声。
是赵鹏,他的后面跟着一个胖男生——大家都叫他“墩子”,学名陈锋,和赵鹏同班。
周胜跟着人流走进大楼。
实验教室在二楼尽头。
房间很大,足有普通教室四倍大小。最显眼的是中央一字排开的二十余张解剖台——不是想象中的不锈钢材质,而是厚重的青铜铸造。
每一张台子上,都覆盖着白色的尸布。尸布下面,是人体的轮廓。
实验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站在原地,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喉结滚动。周胜的目光落在那张张白布上。他没有害怕,出奇平静。他想起了父亲——父亲去世时,是他亲自为父亲擦洗身体,换上寿衣。死亡对他而言,不是抽象的恐惧,而是具象的记忆。
“都到齐了?”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教授从侧门走进来。六十来岁,个子不高,背微驼,满头银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我是刘振邦,你们的解剖学教授。”老人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你们临床医学专业的同学,每周要在这里待几个小时。有人现在想退出的,可以走。”
没有人动。
“他就是刘振邦教授!”周胜想起了陈明远在火车上给他说的话。
“很好。”刘教授点点头,“那么记住三件事。第一,这里躺着的是你们的‘大体老师’,他们用身体教你们认识人体,所以,尊重。第二,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让恐惧控制你。第三……”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周胜身上,停顿两秒后移开。
“第三,医生这双手,是用来救人的。但在救人之前,先要学会认识人。”
“老师,还有第四呢?”有一个学生调侃地问。
那是邱云道。他刚从门口进来。
刘教授笑着:“第四……第四嘛,就是‘学医,先学敬畏。敬畏生命,敬畏真相’。”
他走到第一张解剖台前,掀开白布。
那是一具老年男性的遗体。
“现在,两人一组。每组一张台子。”刘教授说,“今天的内容很简单:辨认浅表肌肉群。我会示范,然后你们操作。”
学生们开始分组。周胜的搭档是李文。李文脸色发青,从进教室起就没说过话。
“你……你没问题吧?”李文声音发颤。
“没问题。”周胜说。
分组完毕,刘教授开始示范讲解。
有人一直冒冷汗。
示范结束,各组回到台前。
周胜戴上手套。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遗体的肩膀上。
皮肤冰冷而坚硬,像蜡制的模型。那些在课本上只是平面图解的肌肉,此刻在指尖下变得立体而真实。
“斜方肌……”他低声重复着。
“你——你能不能轻点?”李文的手悬在半空。
“他已经不会疼了。”周胜语气平静。
他继续触摸。手指在冰冷的躯体上自由地游走。
“你学得挺快啊。”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周胜抬起头。
是邱云道。他穿着时髦的夹克,格外显眼。
“还行。”周胜低下头继续。
邱云道却没走开,还凑近了些:“摸得这么起劲,以前摸过死人?”
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很明显。周围几个学生都看了过来。
周胜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