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灌进领口,带着排挡那边飘过来的炭火味。
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尤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回复没有马上来。大概过了半分钟,一张图片加载出来。
分辨率不高,象是从内部系统截屏后又做过脱敏处理,公司名称和账号都打了部分马赛克,但关键的数字和箭头指向清清楚楚。
赵文远近五年主持的省级课题四个,国家级子课题两个,拨款总额二百八十七万。
这笔钱从课题专项账户走了三条线,分别转入三家公司。
江海瑞和信息咨询有限公司。
海澄数据服务中心。
东晖学术交流中心。
注册地址分散在江海市三个不同的写字楼里,乍一看毫无关联。
但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分别是赵文远的妻子、妻弟和大学同学。
标准的空壳套利。左手出,右手进。
林宇靠在巷口那根电线杆上,脑子里那套被系统返还的金融数学直觉几乎是自动激活的。
资金流水的结构一铺开,漏洞就象试卷上用红笔圈出来的错题,根本不用刻意找。
?谁干的活?
李文浩的回复快了很多,象是早就准备好了。
林宇的拇指停了一下。
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有一只飞蛾绕着灯罩转圈。
林宇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没马上收起来,攥在手里,塑料壳被捂得发热。
他想起考核课那天赵文远坐在评审席上的样子。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下巴微微扬着,用一种审视标本的姿态打量讲台上的每一个人。
这句话当时把整间教室的温度都冻掉了几度。
现在林宇才看清楚那张脸底下垫着什么。两百八十七万赃款,吞掉的学生心血,还有一整套精心运转了五年的吸血机器。
他吐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迈步往教工宿舍方向走。
步子不快。
脑子里的事情排了个队。
明天上午十点,云澜科技,宋琦等着他签合同。这事不能迟到。
赵文远那边,国安和纪委接手了,轮不到他操心细节。
他该做的事情只剩一件:把灵梦AI的商业化谈下来,让新学院的资金缺口有着落。
至于赵文远,该清的帐,有人会替他清。
三天前。
国安办公室里,王志海把一沓打印材料摊在桌面上,用食指敲了敲最上面那页的表头。
沉磊和李文浩坐在对面,茶杯里的水都没动过。
沉磊翻开文档夹,从中间抽出一张A3大小的股权穿透图。线条密密麻麻,从星途金融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框里拉出七八条线,通向不同的壳公司和自然人。
沉磊的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线滑到右下角,点了点一个标红的公司名称。
海澄数据服务中心。
它跟星途贷的母公司共用过同一个对公账户的收款码。
王志海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部。
一次资金往来,数额也不大。放在别的案子里,可能就被当成噪音过滤掉了。
但王志海干这行二十年,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三天的时间,沉磊把赵文远名下所有课题的资金流水扒了个底朝天。
结果比预想的还难看。
二百八十七万课题经费,经过三家空壳公司的流转,最终回到赵文远个人或其家属的账户里。
沉磊查了那场会议的主办方签到记录。
赵文远的名字压根不在上面。他没去。
但钱到了。
王志海看完报告,沉了几秒。
沉磊点头,回去整理。打印出来的材料装了两个文档袋,厚度超过三厘米,印表机换了两次纸。
纪委收到材料的当天下午就激活了调查程序。
赵文远名下三家公司的银行流水被正式调取。硬盘数据被技术人员在下班后悄悄提取。一切按程序走,不声不响。
同一天,三通电话打到了三个不同城市。
接电话的是赵文远曾经带过的三个已毕业研究生。调查员的开场白差不多:例行了解一些学术合作的情况,请如实回答。
在深圳那个女生,听完调查员的描述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女生才重新出声。
调查员没有回话。
笔尖在记录本上停了两秒,又继续往下写。
赵文远在这三天里并非一无所觉。
他发现办公室的计算机在下班后有被动过的痕迹。鼠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