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上那块冰凉的屏幕,眯着眼看了一眼。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周昊,感叹号密集得象机关枪扫射:
林宇不知道。他上辈子用抖音只看过搞笑视频和做菜教程。
他把手机扣回床头,没回任何一条。
起来刷牙,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脸上,脑子才慢慢转起来。
牙刷叼在嘴里,他单手划开抖音,点进了周昊的主页。
最新一条视频的封面是他手持拖把、停在赵磊鼻尖前的定格画面。播放量的数字还在跳,尾巴上的零多到他数了两遍。
这条底下的高赞评论,几乎清一色是女性用户。
林宇把牙膏泡沫吐干净,锁了屏。
一千二百万播放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至少有几十万人看过他的脸,记住了江海大学的名字,知道了这所全省排名倒数的二本院校里,有一个讲高数讲到用拖把干翻体育生的老师。
这个热度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暂时判断不了。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明天就是周五,教程考核。
今天上午第三四节课,是他考核前最后一次上课的机会。
他翻开课本,找到定积分应用那一章,坐到那张吱嘎响的桌椅前,开始备课。
四十分钟,他写满了三页备课笔记。
教案的内核思路和前两天一脉相承:不讲空中楼阁的理论推导,讲数学在真实世界里怎么用。
第一块内容:用定积分计算不规则截面积。
他设计了一个水利工程的案例——河道清淤前需要知道河床的截面积,但河床底部高低不平,不是规则图形。
怎么办?测量若干个点的深度数据,用梯形法或辛普森公式做数值积分,就能算出近似面积。
这个例子的好处是接地气。
江海市就在沿海,年年有防汛任务,学生至少听过。
第二块内容:数值积分的编程实现。
这是他特意为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准备的。把梯形公式翻译成一段不到二十行的Python代码,输入一组数据,输出积分结果。
他上辈子编程经验少,但昨天系统反馈的那波数学能力,已经让他能熟练写出这种基础代码了。
这种感觉仍然很怪。前天还是个只会用Excel算补习班帐目的人,今天已经能用Python写数值积分程序了。
脑子里的知识储量在三天之内膨胀了一个量级。
但他没飘。十年补习班的经验告诉他一件事:老师会什么不重要,学生能学会什么才重要。
九点出头,他到了教程楼。
204教室的门是开着的。
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距离上课还有将近四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这不是最让他意外的。
最让他意外的是——前三排,坐满了。
第一排正中间,赵磊。
这哥们儿一米八三的身板往那儿一横,占了两个座位的视觉面积。他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本,笔记本是全新的,连塑封都是刚撕的。
第二排靠窗,陈雨薇。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头发扎得利落,桌上除了课本还摆了一支录音笔。
第二排靠过道,一个戴着美术学院徽章的女生,正拿速写本临摹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昨天的力学标注图。她画得很认真,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第三排,苏晚和张小曼。
苏晚的位置比昨天往前挪了一排。张小曼依然挨着她。
后排也坐了大半。周昊早早架好了手机支架,充电宝的线从桌上垂到地面,做好了长期录制的准备。还有不少面孔是林宇没见过的,有几个看打扮就不是本学院的。
前三排不再是荒原了。
两天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间教室的时候,前三排的桌面上连本书都没搁。
学生全挤在中后排,象在和讲台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林宇把课本放到讲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教务处的刘兴业出现在教室后门口,手里攥着个文档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架势,又看了看前三排坐满的学生,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林老师,出来一下。”
林宇走到走廊。
刘兴业把文档夹打开,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单,声音压得很低。
“院长的意思,明天考核的时候,会有教务处的人全程旁听。不是走流程那种旁听,是带评分表的。”
他顿了一下,往教室里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