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很轻的话:“所以,是他逼你走的?”
喻音摇摇头:“不是,是我自愿走的。这世上没有人能逼我,只是四年前的我,被他说服了而已。”
“那现在呢?你还那么认为吗?”
喻音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片刻后才又接上话题:“我只是觉得,我不想让他有一天因为选择我而失去那些他可以拥有的东西。那些东西太大了,像一座大山的影子压在我面前。我知道自己扛不起那个影子,我也不想让他替我扛。我知道他不在乎,一开始我也不在乎这些所谓的阶层门第,但我已经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我不能再失去任何我曾经用力去爱过的人。所以我才把心里的那扇门关上了,关得紧紧的,连一条缝都没留给自己。”
“那如果梁言以后找到你,你会跟他回去吗?”马丁直接问到了问题的本质。
“……”
“喻音,其实在你心里,你一直期待他能找到你吧?”
喻音愣住了,她真的期待过吗?
她这几年在德国过的日子,说是隐姓埋名也不为过。她不回国,不联系国内的人,不让自己在任何能被查出来的地方留下痕迹。她换了手机号、换了社交账号,换了一种语言,甚至换了一种生活方式。她把自己藏得很深,深到偶尔她照镜子的时候,会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喻音了。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干净利落,不留余地,不给自己任何回头的可能。如果她心里是期待梁言能够找到自己的话,她只需要回去一次,在某个海关留下自己的入境记录,那么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立刻找到她。
喻音觉得,这就是自己的答案,她并不想被他找到。
可是马丁这样问,让她的内心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她真的不想被找到,她为什么还留着那串珍珠项链,偶尔在深夜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为什么在每一次有人提到北京的时候,她的耳朵会不自觉地竖起来,像一只在草丛里听见了某种熟悉脚步声的动物?那些她以为只是习惯的东西,此刻在马丁那句平淡的问话里,忽然变得可疑了起来。
此刻她坐在马丁的对面,听着他的质问,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说“不期待”。
“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她不知道自己这四年是在躲他,还是在等一个他能够找到她的契机。她不知道自己把墙砌得那么高那么厚,是为了不让他进来,还是为了让他费更大的力气翻过来。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站在她面前了,她是会转身跑掉,还是会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可以停下来的时候。
马丁叹了一口气:“喻音,今年上海的那个项目,我们肯定是要去接洽的,过几天我们要去法兰克福展览集团,带着我们最大的诚意去向他
“那你可以把我调去别的项目组吗?”喻音打断了他的话。
马丁看着她,停顿了几秒钟后才说道:“可以,我可以不让你参与这个项目,可是你要自己想清楚,你到底是想要再见他,还是这辈子永远都不想再见。”
喻音再次沉默,桌下的手指被攥到指节发白。
临走之前她才回应:“我想我们会再见面的,也许再等十年,或是二十年,等我们的人生都迈进了下一个稳定的阶段,我会去见他,哪怕远远只看他一眼。”
……
喻音站起身离开,留给马丁一个倔强的背影,和一扇没有关严实的门。
再往后的一个礼拜,马丁果然信守承诺,把她调去了别的组,没有让她参与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的那个项目。
她被派出去跟进一个法兰克福室内曲棍球赛事活动的翻译工作,很少回到公司坐班。
二月的时候 ,赛事进行到四强总决赛,她天天忙着翻译解说稿,很快便忘记了其他。
而在同一个时期,国内刚过完春节,北京正在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一个节日的余温里拔出来,重新拧紧发条,像一只巨大的钟表在城市的地基深处重新开始走动,所有的齿轮都在慢慢咬合,发出越来越密、越来越稳的声响,一直延伸到这座城市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
彭呈最近手上正在推进的重点项目,除了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的全年展会计划,还有BMW集团今年在北京举办的顶级品牌战略发布会——BMW品牌之夜。这是一场BMW最重要的在华标志性战略活动:车型全球首发,全面公布在中国的规划,宣布某工厂承担车辆全球生产任务等。由于几年前在三亚的那场新车发布会举办得很成功,BMW的集团高管很认可千玺的实力,所以这次还是派了莱昂作为代表到中国来跟千玺方洽谈承接事宜。
梁言已经退到幕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