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面,是正在赶来的梁父梁母。莫女士这几个月在担惊受怕中仿佛老了十岁,她过来的时候腿都有些站不稳,带着哭腔问道:“阿言怎么了?他又怎么了?”
明明这几个月眼看着他慢慢好转,明明才刚在家里吃了饭出来,怎么突然又被送到了医院抢救。
“梁先生喝了酒,又吃了不少安眠药,在家里昏迷了过去……”张医生如实地告诉了家属情况。
“什么?”旁边的梁父也吃了一惊:“这小子,他不想活了吗?”
莫女士一下子哭了出来,再也站不住,扶着梁父的手背上起了青筋。
“阿言……你真的要如此想不开吗?就一定要抛下家人和所有的一切,宁愿去死,也不愿尝试着走出来吗?”莫女士在恐惧的支配下再也控制不了情绪,她对着其他人质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这几个月来,她也是不好过的,日日的担忧如今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她的心理也要被击垮了。
护士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出来制止。
“病人正在抢救,需要安静,不要吵闹。”
莫女士扑上去,颤抖的手抓住了护士的胳膊:“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我儿子……”
“我们会尽力的,家属冷静一点,保持安静。”
护士又匆匆进去,外面的人通过那道暂时开合的门,瞥见了抢救台上的梁言那具没有任何起伏的躯体。
此时的梁言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那些被吸收的酒精和药物已经在他的身体各处器官里起了反应,正拖着他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帧一帧的画面不停的在他大脑里面闪过,每一帧都比前一帧更清晰,也更遥远。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那些画面像一条被人从水底捞上来的长绳,浸了太多的东西,沉甸甸地在他眼前展开。
最先看见的是潼川中学的那扇大门,然后是那间熟悉的教室,他坐在那里写作业,而他背后坐着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他转过身后将她弄醒,看清了喻音那张还略带着稚气的脸。画面突然又跳转到了那个黑暗的楼梯间,他看见喻音第一次吻了她,当初的那种心跳仿佛又回到了此时的胸腔。画面再一转,是在那棵树下,喻音站在树荫里仰头看他,说着要和他分开的话。
下一个画面就是八年后了,KTV里的灯光昏暗,音乐和人声嘈杂,他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她,穿了件黑色的风衣,带子松松地系着,头发比毕业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他又看见自己撑着伞站在雨里,偷听着她和她母亲站在医院门口争吵,她转身后看见他时那不自然的表情。
后来就看见她来北京后的画面了,在远森的接待宴上,她穿着一条小洋裙,化着精致的妆,被自己堵在隔壁包厢的门后亲吻。他看见自己死皮赖脸的去公寓找她,在一个周末的时候北京下了一场暴雨,他就留在了她的房间里,一人睡觉,一人听雨。他看见两人因为李晓岚的事情产生了误会,她病倒在床上,他去给她解释时她依然在生气的模样。看见那个寒冷的冬夜他去接她,两人一起冒着冷风去夜市喝羊肉汤。看见喻音坐在烤鸭店的门口排队,看见两人饭后消食去天安门骑车……
接下来的画面有点混乱,像是录像带卡带了一样,并没有根据时间的顺序来播放,所有的画面毫无秩序和章法的在他脑海里闪过,有他们在澳门看展的时候,她在看画,而他站在身后看她。有他们在三亚海滩散步的时候,回来时他怕她光脚受凉蹲下来背她。有他们在厦门出差的时候,她因为吃积食后半夜突发肠胃炎,他跑出去给她买药。有他带着她去浔埔簪花,在妈祖庙里跪着许愿,说要在三十岁的时候娶她……
对了,当时许的愿喻音还不让他说出来,说会不灵验。
可他还是执意说出来了,说妈祖会感受到他的诚心,他肯定会在三十岁娶到她。
如今刚跨完年,正是今年,梁言来到了自己人生的三十岁,却是这般拖着这副身躯躺在了手术室里,他说要三十岁娶他,却差点死在了自己的三十岁里。
走马灯似的片段还在过,画面定格在那次两人在湖北省博物馆看展,看完展后讲解员带他们去看了梁庄王的藏品文物。在一排排的金饰展柜前,两人正看得入神,耳边还回荡着讲解员的声音:梁王朱瞻垍,是明宣宗朱瞻基得异母弟,早年命运坎坷,30岁早逝,谥号为“庄”,史称梁庄王,他的王妃魏氏出身平民,却让梁庄王爱得深沉,夫妇俩琴瑟和谐,恩爱非常,而这些金银珠宝,正是他们爱情最好的见证。
30岁早逝,谥号为“庄”。
梁言的心脏猛的一震,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耳边传来医生的声音:“有反应了,快,继续。”
眼前的画面更清晰了,讲解员小哥在两人面前补充:可惜这位王爷英年早逝,要不然他与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