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需要时间
指动了动,很慢,慢得像是他在下达指令时那条神经在路上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到。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打了一层碎碎的、晃动着的金色光斑。他的病号服是蓝白条纹的,洗得发软的棉布松松地罩着他的身体,肩膀那块明显撑不起来了,他整个人比一个月前小了一圈,手腕细得能看到骨头的形状,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浮着,像一张淡蓝色的地图。

    病秧子,这三个字还真的能很准确的形容出一个人的状态。

    沉默了一阵,梁言还是亲自撕开了伤疤,开了口:“这一个月,我其实是有意识的。有时候我能听到你们说话,医生说的,父母说的,你们来看望我时说的,我都听见了,但我就是不想睁开眼睛……”

    陈咏凌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惊讶,但没有打断他。

    “我不愿意醒。”他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因为我知道醒了之后,一边都没变,她还是走了,我没办法面对。我躺着的时候,我可以骗自己,也许她还不知道我病了,如果她知道了也许就会回来,也许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只是我醒得太早的话,会错过她推开那扇门的时刻。”

    梁言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又慢慢地松开。

    松开之后食指在轮椅的扶手上一下下地叩着,没有节奏,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挣扎。

    “我就想再等等,再等一等,她如果得知我病入膏肓要死了,应该会回来的吧,万一呢?”

    最后那三个字被他拖得很长,长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