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过年
是,在那段时间的每个午夜梦回,无声的溃败都会席卷他的全身,半夜他总会在黑暗中突然惊醒,耳边嗡嗡作响,却听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胸口传来一阵阵钝器打击般的闷痛,双手总会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像要抓住什么,却只攥住一把冰凉的空气。

    他很不好,情绪甚至影响了他的身体和工作。心理医生给他开了很多药,告诉他,他的抑郁症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躯体化。

    后来他慢慢的熬,积极的配合医生做治疗,把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半分,直到听见她退婚的消息后,仿佛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他为了拯救自己,让自己活下去,终于下了要去纠缠她的决定,在下定决心的那一晚,他再次从梦中惊醒,却发现枕边落满了月光——和她发色一样的月光。

    于是便有了那场同学会的重逢,那时的他大病初愈,却在喻音的面前不动声色。

    喻音仿佛透过他的眼神看见了他眼底的挣扎,她凑了过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对不起,梁言。我爱你爱得晚了些。”

    梁言把酒杯换了一边手拿,伸出臂弯绕住了她,手指插入她的发丝,轻轻说道:“没关系,我们的路还很长。”

    ……

    潼川的冷和北京的冷不一样,北京的冷是直白的刀,带着凛冽的呼啸劈面而来,皮肤会立刻紧绷,像被砂纸刮过,但进屋就有暖气,将寒冷挡在了门外。

    而潼川的冷是阴冷潮湿的,寒气悄无声息的钻进骨髓,湿气一点点啃噬体温,连身上穿着的毛衣也像浸了水的纸,怎么也挡不住那股黏腻的凉。室内也没有暖气,甚至比室外还冷,连被窝都像半潮的苔藓,怎么也捂不热。

    喻音下了飞机便感受到了这种附骨般的湿寒。

    打了车回到家,林女士像上次一样,在楼下来接她。

    喻音忙博览会去成都之前回了家一趟,现在算起来,母女俩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

    但不管多忙,每个礼拜和林女士通两次视频电话,已经成了喻音这一年来的习惯。这是她上大学那几年从来没有过的对林女士的亲近感。

    家庭的变故真的改变了她很多,她不再让自己面对亲情的时候那么的冰冷和疏离。

    喻音回到家放下行李就去了卧房,父亲正睡着,她伸手往父亲的被子里面摸,林女士在旁边笑道:“放心,开了电热毯,这屋里长期开着空调恒温,不会冷着你爸爸。”

    喻音也微微笑了一下,她想,她在家的这几天,一定得表现得开心一些。

    明天就是除夕,这是父亲倒下后一家人过的第一个新年,往年喻音过年都不回来,现在想想也是太不懂事。

    第二天喻音很早就起了床,保姆阿姨都回家过年了,她接替了帮忙给父亲擦拭的活儿。早上喻父清醒了一阵,喻音仔细给他擦干净了脸和手,又喂他吃了早餐。

    喻父看见喻音回来精神好了不少,还和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话。

    后来父亲睡了,喻音又陪林女士去小区的超市买了些菜,家里没人看顾,两人不敢出门太久。

    顺便买了春联和一些年货,回到家喻音便张罗了起来。林女士做饭,喻音就在门口贴对联,弄好了又回到客厅搞了搞卫生。

    中午随便吃了点,林女士的拿手好菜放在了年夜饭。

    这晚她们把喻父挪到轮椅上推到了餐厅,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汤锅里冒着白烟,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白雾。

    城市里禁放烟花爆竹,但偶尔远处也传来几声鞭炮的闷响,许是有人偷偷放了串短炮。

    电视正好朝着喻父,里面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小品正演到好笑处,三个人不约而同笑起来,林女士的笑声清脆,而父亲的笑声短促而又低哑。喻音偷偷红了眼眶,心里的愧疚像一块烧红的炭,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痛的重量,反复的牵扯着神经。

    她估计要背负着这种愧疚感过完下半辈子。

    是她对不起这个家庭太多。

    林女士发现了她的敏感,轻声说:“今天过年,不许哭。”

    语气一如小时候管教她时那般威严。

    喻音抿了抿唇:“我知道。”

    透过模糊的双眼她瞧见了林女士眼角的笑意,那是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发现过的温柔。

    现在和妈妈培养感情,还来得及吧?就像梁言说的,以后的路还很长。

    喻父坐久了便很吃力,他乏了,又推着他回屋里躺下。母女俩陪他说话直至他睡着,才安心的退出了房间。

    收拾好了厨房后,喻音继续陪着林女士在坐在客厅看还在播放的联欢晚会。

    一边看着,一边和她讲着在北京的工作和生活,还附带几句对干燥天气的抱怨。

    一如她每周和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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