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抿唇,声音很轻地唤了一声:“霍总。”
这一声,将霍浔洲拉回了现实。
他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不是她。
她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会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叫他“霍总”。
霍浔洲面色沉冷:“难看,脱掉。”
黎时雨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纱。
真的很难看吗?
可是他眼睛都看直了。
但她面上没有表露分毫,只是乖顺地点了下头:“哦。”
她转身往试衣间走,身后的林栖夏却忍不住开了口:“人配衣裳马配鞍,有些人就是贱命,穿什么都改不了身上那股穷酸的小家子气。”
话音刚落,霍浔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甚至称不上警告。
但林栖夏还是觉得如鲠在喉,立马闭上了嘴。
黎时雨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径直进了试衣间。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江翊尘一个人了。
霍浔洲进了试衣间试西服,林栖夏也去了另一边的VIP室挑选敬酒服。
江翊尘靠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你以为我爸会娶你这样的?”
他声音带刺:“别做梦了,你根本不够格进霍家的门。”
黎时雨站在原地没动,垂着眼整理自己的裙摆。
江翊尘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以为穿上婚纱,就能嫁给我爸了。”
“那套婚纱,是他给别人设计的。”
“你不过是捡了个机会穿上去试试。”
黎时雨抬起眼看他。
他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三年前,他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说“把孩子打掉”的表情。
她忽然不想让他太得意了。
这一天下来,他明里暗里刺她,桩桩件件都是在往她心口上扎。
她凭什么要一直忍着?
她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不是给我设计的也给我穿了。”
“你说气不气人?”
“江翊尘,你是不是特别怕霍浔洲娶我?你叫我一声小妈啊?”
这话一出,江翊尘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正要反唇相讥,试衣间那边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霍浔洲穿着套墨蓝色的西装走了出来。
黎时雨收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温顺得体的样子,转身朝他走去。
霍浔洲站在镜子前,剪裁合体的西装将他肩宽腰窄的线条衬得恰到好处,墨蓝色也比黑灰色多了一丝贵气。
黎时雨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驳领。
“这套墨蓝色挺衬你的。”她说。
霍浔洲看来眼镜中的自己,确实还行。
他懒得再试了,对店员道:“就这套吧。”
从婚纱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一同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她偷偷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压不对。
不像愤怒,更多的是沉重。
带着一丝悲伤。
他在难过。
黎时雨忽然明白了。
那套婚纱,是他亲自为许清致设计的。
他朝思暮想,她穿上那一刻的情形。
让她穿上,不过是想看那个人穿着它站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
可等她真的穿上了,他看着她,更清醒地意识到,她不是那个人。
所以,他会说难看,让她脱掉。
黎时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路灯。
他让她脱下婚纱的时候,她也有些难过。
但她心里也清楚知道,他不会和她有未来。
被拒绝被无视的机会多了,她习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习惯了不去期待任何不该期待的东西。
车子停在霍浔洲市中心的大平层楼下。
进了门,霍浔洲带她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里面是一间琴房。
落地窗前放着一家黑色三角钢琴,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琴谱,有的已经泛黄卷边。
霍浔洲:“弹一首,《梦中的婚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退到窗边,靠着窗户隔着袅袅烟雾看她。
黎时雨在钢琴前坐下。
她原本是不会弹钢琴的。
以她家的条件,别说学琴了,钢琴都没摸过。
但跟了霍浔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