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南场码头泡在春夜湿气里。值夜帮众将火把插在酒坛口,火苗被潮气压得一蹿一蹿,像痨病鬼咳嗽。
船舱暗格藏着冰,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值夜帮众缩着脖子直打摆子。
老帮众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烟袋锅子在酒坛上敲得叮当响。
远处长风镖局的镖师们跟踩在刀尖上似的,腰间朴刀在雾里忽明忽暗。
有个镖师不小心踢到空酒坛,坛子咕噜噜滚出老远。
惊得所有人手按刀柄,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寅时三刻,梆子声惊飞了夜鸟。
借着月光一瞅,妈呀!是具尸体!
那死人瞪着眼睛,脖子上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血都结成黑痂了。
死者穿的,正是漕帮的衣裳。
!自己人!
叫声穿透浓雾,惊得芦苇丛里的水鸟扑棱棱飞窜。
值守的捕快踩着
赵捕头大步流星赶来,浑身的肉跟着晃荡
那是今早寅时,他用这把刀挑
这一嗓子震得芦苇叶子直往下掉,众人立马规规矩矩站好了。
!快起来!码头出人命啦!
沈默一个激灵坐起来,随手捞起斗笠扣在头上——昨晚跟张铁牛赌骰子输了,斗笠上被画了只歪嘴王八。
俩人跑到码头,冷风裹着江水的腥气,像把带盐的刀刮过脸颊,混着雾水钻进衣领。
月光下,护卫们跑得脚不沾地,气氛紧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燕捕快远远看见沈默,赶紧迎上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手上的老茧蹭得沈默脖子发疼。
!这回的事邪乎得很,多长个心眼。
眨眼间,漕帮帮众穿着黑衣服呼啦啦围过来,腰间的刀泛着蓝光。
镖局的镖师们穿着褐短打,腰间朴刀磨得锃亮,刀鞘上的铜钉在月光下跟鬼眼似的。
!精铁要是丢了,县令老爷非把咱们当算盘珠子拨!
船队听我号令,卯时开拔!谁要是掉链子,老子让他尝尝铁尺穿琵琶骨的滋味!
?再叫,老子把它宰了炖肉!
晨光中,船队升起棕褐色船帆,混着商船队划破薄雾。
江州山水环绕,山路逼仄,江水成了悬在腰间的玉带——表面波光粼粼,暗礁却像潜伏的鳄鱼,专等咬碎船底。
辰时三刻,已见依水集镇的吊脚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集市里热闹得跟炸了锅似的。
!凤凰送婆娘!
卖炊饼
!老子这是加了蜂蜜的甜饼,吃了壮阳!你昨儿摸了寡妇门,现在肾虚了吧?
沈默蹲在船头接水,眼角余光瞅见周大力在墙角跟个陌生人嘀咕。
那人慌里慌张的,直往四周看;周大力压着嗓子,时不时拿眼斜瞟。
沈默假装逛集市,刚凑近点,就被卖糖葫芦的小孩撞了个趔趄,糖稀蹭了半袖,黏糊糊的。
!给赵捕头送山楂串呢!
等
船队再度出发,沈默站在船头,忽然嗅到若有若无的腐味,混在江风中像坏掉的咸鱼,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让人不寒而栗。
行至鹰嘴潭时,月光被山崖遮去半边,四周一片昏暗。
老
沈默运转气血,耳力透入雾中却一无所获。
侧头时,恰见周大力勾着嘴角冷笑,嘴角弧度在月光下弯成毒蛇信子,扎得人后背发凉。
突然,二百多个黑影从两岸山林中如潮水般涌出。
枯枝断裂声混着衣襟带风声刺破夜幕,喊杀声裹挟着腥风,震得江面波涛汹涌。
为首的匪众甩出勾爪,铁爪与船舷碰撞时迸出的火花,将他们的狰狞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蔓延。
黑影们拽着绳索攀爬,粗重的喘息声和绳索的摩擦声交织。
破风声响如夜枭嘶鸣,一支利箭擦着耳
!老燕、大孙去船头!镖局配合漕帮,挡住贼寇!
话音未落,两船破雾而来。
船头,杜九的鬼头刀暗红渗光,九环轻颤;陈六斧刃森寒,伤疤扭曲。
腐尸味裹着刀风扑面而来,一场血腥厮杀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