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侯端坐太师椅上,一身锦袍肃穆。
往日从容矜贵、运筹帷幄的面色烟消云散,此刻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浓重至极的忌惮与阴翳。
案上摆放的边关捷报,字字刺眼。
上面的一桩桩、一件件,堪称奇迹。
此前,他从未将李玄苍放在眼里。
在林镇岳眼中,李玄苍不过是毫无根基的泥腿子。
纵使小有战功、心性不俗,终究出身卑微。
无根基依仗,任凭如何挣扎,终是底层武夫,翻不起大风大浪。
当初林景琰抢夺婚约,他更是默认纵容。
只觉受此折辱,必然心志受挫、终生难起,一辈子只能活在侯府与林景琰的阴影之下。
可短短时间,时过境迁。
那个被他视作蝼蚁的少年,硬生生凭着一双铁拳、一身铁血,逆势崛起,一战封神,名震安州。
如今的李玄苍,声望碾压所有人、军心尽归、万民敬仰。
一城安危系于其身,边关屏障凭其一人生立。
这份声望和战力,隐隐压过安州侯府数代积累的权势底蕴。
林镇岳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滋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危机感。
李玄苍成长速度太过恐怖,心性、战力、胆魄、决断,无一不是顶尖翘楚。
今日他能以一己之力逼退数万蛮夷,明日便可能手握重兵、镇守一方、位列朝堂重臣。
到时候,李玄苍会忘记被抢婚的耻辱吗?
“潜龙入海,终究成气候了……”
安州侯低声自语,嗓音低沉阴冷,眼底忌惮之意愈发浓郁。
李府,李父李母,李秀李灵儿听闻大捷消息,没有欢呼雀跃,没有半分欣喜。
街坊邻里奔走相告、欢声震天,人人夸赞李家出了绝世少年英雄。
可院内堂屋,气氛安静得让人心酸。
李母端坐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通红,眼底蓄满泪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剩满脸心疼与担忧。
旁人看见的,是一战退万军的辉煌战绩、是少年封神的无上荣光、是护城安民的盖世功勋。
唯有他们看见的是战场厮杀的凶险。
别人只知李玄苍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但在李父李母眼里,李玄苍只是一个孩子。
李母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上天保佑,让我儿早日平安归家。”
世人皆羡李玄苍扶摇直上、功成名就。
李父李母只求他一生平安、早日归家。
荣华富贵、盖世功名,于他们而言,皆是浮云。
比起万世功勋,他们更想要的,是那个平安无恙、岁岁安好的孩子。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安州城欢呼雀跃,大肆庆贺。
玄阳城却家家披麻戴孝,陷入无尽悲痛之中。
帮助守城的青壮死伤无数,痛哭声不绝如缕。
听着家家户户的痛哭,李玄苍心中五味杂陈。
他见惯了生死,却始终做不到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很快便是半个月过去,蛮夷全部撤出人族疆域,玄阳郡危机完全解除。
李玄苍收到来自安州城的军令,让他即刻返回安州城。
临行之前,周兴战和赵剑海以及郡城官员全部前来相送。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请留步。”
众人一路送李玄苍等人出城,在李玄苍的要求下才停下来。
“李大人保重。”
“老夫祝李大人军路坦荡,武运昌隆。”
“李大人大恩,玄阳郡刻骨难忘。”
“……”
李玄苍和周兴战默契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玄苍这么快就要返回安州,是要更进一步。
周家这段时间发力,也提前得到了消息。
来时有上千人,回去的队伍却只有两百余人。
马车上装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妖兽的尸体。
除了青狼大妖和蛇妖的尸体外,还有不少凝血境妖族的尸体,价值连城。
李玄苍回城的消息没有宣传出去,当数百人的队伍出现在安州城外时,才引起无数人惊呼。
“是李大人,李大人凯旋而归了。”
“快让开,让我们的英雄通过。”
“他就是击败蛮夷的李玄苍李大人吗?”
“……”
百姓们驻足观望,夹道欢迎,全都把目光放在李玄苍身上,想要记住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