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生也没有动。
他只在女生被拖走的瞬间,极其短暂地抬了一下眼皮。
目光扫过女生消失的方向。
深褐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极快、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般转瞬即逝的悲哀。
随即,那悲哀便沉入更深的、近乎非人的淡漠之中。
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膝间。
只是在低头前的最后一瞬。
他的目光在丁青那即便坐着也显得魁梧如山、肌肉线条紧绷的侧影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和……一丝微不可察激动。
仿佛在绝望深渊中看到一根悬垂蛛丝般的微光。
“你们……”
男生的声音干涩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派来来救我们的吗?”
丁青没有回答。
这世上众生百态,平日里庸庸碌碌者,在绝境中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眼前这个男生就是如此。
他脸上看不到寻常人的崩溃与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被无数次死亡淬炼出的淡漠。
这种心态是缺陷,让他失去了常人应有的情感波动。
但也是优势,让他在恐怖规则下保持着最基础的判断和行动力。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规则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活下去,才是此刻唯一的真理。
丁青默默计数着。
童谣声再次响起、停止、尖叫、撕裂……周而复始。
空气中血腥味叠加,变得浓稠而甜腻。
丁青的眼角余光,艰难地投向操场边缘画秋所在的方向。
晦暗的光线下,她依旧撑着那把古旧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
她不知何时已取出一卷泛着微光的素白画纸,悬于身前。
一支细长、笔尖闪烁着奇异幽光的画笔在她纤纤玉指间灵动飞舞。
她正在作画。
笔锋流转,并非描绘景物。
画纸上,一个个人形轮廓在笔尖下迅速成型,他们深埋着头,姿态僵硬而绝望。
中央位置,一个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矮小轮廓若隐若现。
她的动作看似优雅从容,实则笔锋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
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艰难前行。
画笔每一次勾勒,笔尖的光芒似乎都在与虚空中某种无形的压力激烈对抗。
笔尖微微颤抖着,散发出更强烈的幽光。
她画的并不快,每一笔都与这片异常的核心规则,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角力。
丁青并不完全清楚,这些人间行走对抗异常的具体战斗方式。
但从叶童操控红白灯笼、构建空间的手段。
以及画秋此刻的行动,他心中有了模糊的轮廓。
他们似乎并非像自己这般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正面摧毁。
而是更倾向于利用自身所驾驭的“异常”的特性。
去理解、解析、干扰、甚至“覆盖”目标异常的规则或领域。
最终将其压制、收容或驱散。
如同以毒攻毒,以规则对抗规则。
画秋此刻所做的,显然正是如此。
她在用自己的“画”,试图在画布上“映照”并“固定”这“丢手绢”游戏的异常本身。
这是一场无声的、凶险万分的领域层面的对抗。
丁青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方寸之地。
他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那诡异的红衣女孩将致命的“手绢”,放在他的身后。
童谣,那冰冷、僵硬的童谣,如同跗骨之蛆。
再次在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操场上空幽幽响起。
“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声音钻进耳膜,带着一种磨砺神经的恶意。
丁青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在低语“不要回头”的男生,身体猛地一僵。
那低语声瞬间卡壳,如同坏掉的留声机。
紧接着,他瘦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如同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上。
将原本麻木的清醒寸寸碾碎。
他终于不再重复那四个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饱含绝望的数字。
他头颅深埋的姿态未变。
但那层用以隔绝恐惧的“壳”,在游戏反复碾磨下,已布满裂痕。
丁青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丝肌肉的颤动都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