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浓密的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蜿蜒陡峭的山道上。
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疾驰如电,马背上,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稳如磐石。
此人正是黑风寨大当家,血手人屠赵天霸!
他身披一件半旧不新的袈裟,粗犷地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般的胸膛。
脖颈处隐约可见数道暗金色的奇异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凶兽。
一张国字脸本有几分粗豪之气。
却被一道斜贯左眉直至耳根的狰狞刀疤彻底破坏,平添十分的凶戾。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
时而如怒目金刚,凛然生威。时而又似毒蛇窥伺,阴冷滑腻,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气。
赵天霸本是金刚寺僧人,因破色戒叛出门来。
“吁!”
骏马长嘶,人立而起,稳稳停在黑风寨那以巨木垒成、血迹斑驳的寨门前。
寨子里灯火通明,喧嚣震天,似乎正在大排筵宴。
赵天霸翻身下马,阔步踏入寨门的一瞬间,那喧闹声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住。
数十名剽悍匪徒齐刷刷站起,个个腰挎钢刀,眼神凶悍。
在发现来人身份后,无一人敢直视赵天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寨主!”
“寨主回来了!”
酒肉的香气混合着汗臭和血腥味,变得令人作呕。
一行人围着赵天霸来到聚义厅。
赵天霸目光如电,扫过空荡荡的上首右侧座席,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疙瘩。
脸上那道刀疤也随之扭曲,更显狰狞。
“老三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聚义厅,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匪噤若寒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左侧上首。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猛地站起,正是二当家“开山斧”刘莽。
他身高近丈,筋肉虬结如花岗岩,将一身兽皮坎肩撑得鼓胀欲裂,满脸横肉,胡须如钢针倒竖。
此刻,这莽汉脸上却带着悲愤与一丝难掩的惧色。
“大哥!”刘莽声音洪亮,却难掩嘶哑。
“三弟……三弟他栽了!就在磐石城李家,被人……被人一招……削了脑袋!”
轰!
一股狂暴无匹、混合着血腥与炽热佛门气息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赵天霸身上轰然炸开。
离得近的几个喽被这无形的气浪掀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谁?!!!”
赵天霸一步踏出,脚下厚重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
他双目赤红,如同有熔岩在眼底沸腾燃烧,死死锁住刘莽。
刘莽被他目光一刺,如被钢针扎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才稳住身形,急声道。
“一个叫丁青的生面孔,据逃回来的兄弟说,那人穿黑服,戴黑帽,怀抱一个婴孩……手段……手段邪门到了极点!”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残留着惊悸,将喜堂上那恐怖一幕复述出来。
丁青如何以二指轻敲杯缘,隔空一指便将孙三当家掌心洞穿,又如何拂袖掷碟,如同拍死蚊蝇般轻易爆掉三当家的头颅……
每一个细节都让聚义厅内的温度骤降一分。
“二指敲杯……隔空伤人……拂袖碎颅……”
赵天霸低声重复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家!好一个李家!敢杀我黑风寨三当家,下次是不是就要踏平我黑风寨,斩尽杀绝了?!”
他猛地转身,面向厅中噤若寒蝉的群匪,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张融合了狰狞与狂怒的脸,在摇曳的火光下如同地狱魔神。
“此獠不除,黑风寨永无宁日,李家不灭,我赵天霸誓不为人!”
吼声如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