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站在船头,朝岸上望去。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官员,穿着各色官袍,按品级排列,从都督到司马,从各曹参军到各县县令,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紫袍中年人,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瘦,胡子已有些许花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后,两个穿着青袍的御史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捧着文牒,是李二派来调查的那批人。
船停稳,踏板搭好。赵子义率先走下船,岸上的官员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交州都督李大亮,拜见定国公。”紫袍中年人抱拳,声音洪亮。
“下官等拜见定国公。”众人齐声,声音在码头上回荡。
赵子义愣住了。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李大亮?他怎么会在这里?
交州都督不是李袭誉吗?怎么换人了?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下意识地来了一句。
“卧槽!李叔?你咋来了?”
李大亮的嘴角抽了一下。
“啧!子义,注意点影响。”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赵子义回过神来,赶紧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些:
“咳咳……诸位无需多礼。”
“谢定国公。”众人直起身,垂手而立。
李大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咋来了?那还是你干的好事。
你写的那奏本,陛下看了,直接就把李袭誉给撤职了。
然后跟我说:‘老李,去帮那小混帐守守交州。’然后我就跟着御史过来上任了。”
“哈哈哈哈,挺好挺好。这交州不错吧!”
赵子义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
李大亮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撸起袖子,把手臂伸到赵子义面前。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疹子,有的是小点,有的连成一片,肿得老高,看着有些瘆人。
“好个屁!你看看你看看,老夫这身上都起疹子了!这才来了几天?
老夫在北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长过这种东西。岭南这鬼地方,热的要命,潮的要死,连觉都睡不好。”
赵子义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又看了一眼他那张黑里透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小事。我带了医学院的学生,让他们给你治治。”
“行!走走走,跟老叔喝两杯。”李大亮说着,拉起赵子义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在死神军的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上。
“施文龙!”李大亮喊道,声音又大又亮。
“到!”施文龙浑身肥肉一抖,从队列里迈出一步,站得笔直。
“你这是咋长的?你们死神军那么大的训练量,你还能长这一身肉?”
李大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施文龙挺了挺胸,一脸自豪。
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老子就是喝凉水都长肉,怎么着吧。
李大亮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你们这次不用当土匪了啊!老夫可是给你们准备了大量的粮食、大量的肉、还有大量的名贵药材,你们自己弄去。”
施文龙应了一声,退回到队列里。
赵子义的嘴角抽了抽,这是在吐谷浑被整出心理阴影了?
李大亮,僚人族长阿葛,还有赵子义三个人在都督府的后院里坐了一个下午,聊了很久。
阿葛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花衣,头上包着黑布,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炼,跟几个月前在广州相见时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里的光更亮了。
不亮不行啊!
赵子义在这里建了厂,大量收他们的山货、药材,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保存的。
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了盐、铁、粮食、布匹、甚至还有酒、琉璃、瓷器、丝绸,这些东西换他们的宝石、矿。
而他们不知道是,真正最珍贵的是那些名贵的野生药材。
当然,也就赵子义他们觉得名贵,这里的老山里,这种野生名贵药材还是挺多的,主要是他们处理不好,所以采集的不多,就你那么在山里长着。
不过赵子义倒是没有很坑他们,依旧用了大量的物资跟他们做了交换。
这些合作的山民日子过好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