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旷野上，没有天也没有地，脚下踩着的像是一层极薄的冰面，底下有光透上来。他低头看掌心，那个银色圆点不见了。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冰面咔嚓裂了一道缝，裂缝里涌出淡金色的液体，像半凝固的光，漫过他的脚面之后又退了回去。
然后他醒了。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上那件T恤贴了一层。他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十四分。客厅里黑着，宋辞的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说明他还没睡。林奇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灌下去，心跳从快慢慢恢复到了正常。
他低头看掌心。银色圆点还在，比之前亮了一些，边缘那圈纹路重新出现了，像一圈极细的银丝缠绕在圆点的外圈。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还是没回应。但他注意到一个变化——他刚才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个瞬间，视野的边缘闪了一下。只有一瞬，像电视信号短暂恢复又断开了。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沐晴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回了一条："没。怎么了？"
"刚才系统闪了一下。可能快醒了。"
那边沉默了一阵。然后苏沐晴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林奇接了。
"你那边有情况？"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刚醒的。
"没有。就是跟你通个气。闪了那一下之后我感觉——"他顿了一下，找了一个词形容，"——我脑子里的地图更清晰了。之前被动记录的那些出口路径，现在不需要刻意回想就能自动浮现出来，像GPS在后台静默运行一样。"
"升级中的预载。有些功能在系统完全醒来之前会把基础层先激活，方便你醒来后直接上手。"苏沐晴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她大概在忙别的事，"你今天白天做了些什么？"
"没出门。宋辞把协议和意向书做了复印件备份，一份放在他那儿，一份放我身上。周晚那边确认了明天凌晨会做中间对接。"
"苏正和呢？他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我让宋辞查了一下。他今天下午跟林跃通了一次电话，时长不到两分钟。内容不明。但他没有派人去七号院检查，那边被闯入的事可能还在周晚的信息封锁范围内。"
苏沐晴低低地应了一声。"周晚把事情压住了。这说明她跟你合作的态度是真的，至少短期内是。"
"你爸今天联系你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今天下午他打了一个电话。问我最近在忙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老钢厂这边在盘货。他在电话里顿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就挂了。"苏沐晴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林奇听出来她在那两秒沉默里捕捉到了某种东西，"他以前从来不问我''在忙什么''。他突然问了，说明他开始留意我的活动范围了。"
林奇握着手机靠在桌沿上。苏正和是执印人，他的权限范围里可能已经有人把"苏沐晴最近跟一个系统持有者频繁接触"的信息报上去了。但苏正和没有直接动手，他只是在试探。这说明他手里的信息不完整，他还不知道那份协议已经被拿走了。
"你明天晚上之前别回老钢厂了。"林奇说，"你找个其他地方待着。你来宋辞这边也行。"
"行。我明天下午到。"
挂了电话之后林奇重新躺回沙发上。眼睛闭着但睡不着，后背还在出汗。他脑子里把剩下的流程又捋了一遍：系统醒来，发放协议，三家创始家族召开资格审查会，苏正和被罢免，新执印人推举窗口开放。苏沐晴站到他身边，他在100%觉醒瞬间产生的精神溢出如果激活了她体内的血脉印记——四成的概率。
四成。如果不成呢？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如果不成，苏沐晴还是那个被抵押在暗潮体系里的人，只是执印人换了一把椅子。但至少苏正和下去了。光那一条，他就觉得这一仗不算白打。
凌晨四点，他朦朦胧胧地睡着了一阵。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是偏白色的。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十七分。升级剩余时间：十九小时三十八分钟。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掌心忽然烫了一下。
很烫。那种热度从圆点正中心往外扩散，像有东西在里面烧。林奇下意识地把右手摊开，银色的圆点正在变色——从银色变成一种更深的、偏金灰的颜色，边缘那些细纹在缓慢旋转，像一枚表盘。热度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退了回去。
视野边缘弹出了一行字，这次比昨晚那一下清晰了很多，字体不再暗淡，而是标准的、他熟悉的蓝色：
"预载完成度：87%。"
"核心功能框架已激活。"
"宿主可在无指令状态下被动使用以下基础功能：路径记忆、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