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靠在角落的罗马柱上,晃着手里半杯香槟,看着自己的亲二叔在台上长篇大论,说什么林家今年的业绩翻了三番,感谢各位叔伯兄弟,尤其感谢他的长子林跃,在海外并购案里立了大功。
底下响起掌声,林跃站起来欠了欠身,穿的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藏青色西装,袖扣是百达翡丽。
林奇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穿过三回的海澜之家,裤脚有点起球了,他想。
"你倒是悠闲。"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林奇偏头一看,苏沐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离他至少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高脚杯捏在指尖,杯里的酒纹丝不动。
"订婚五年了吧,"她盯着台上的方向,说话时连余光都没分给他,"我一直在等你做出哪怕一件事,能让我觉得自己当初没选错。"
林奇笑了:"怎么,今天想退婚?"
"不是想。"苏沐晴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很漂亮,看他的时候像在看地砖上的污渍,"是今天就要。我爸已经和你二叔谈好了,等会儿宴会结束,林老爷子会亲自点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半分:"林奇,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人让你难堪,但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她转身走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敲丧钟。
林奇把香槟一口闷了。甜的,不好喝。
台上二叔终于说完了,话锋一转,笑容收了收:"接下来,还有一件家事要跟各位长辈通报。"
宴会厅安静下来。
"我们林家枝繁叶茂,但也难免……出个别朽木。林奇这孩子,这些年花了家里多少钱,各位心里有数,去年在南城弄的那个项目,赔了多少,我也不想提了。"
二叔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林奇身上,像钉一只苍蝇。
"老爷子说了,从今天起,林奇不再是林家第三代继承人序列里的人。每月的生活费减到三千块,公司里挂着的那个副总经理名头,也撤了。"
有人倒吸凉气。三千块,在京城够干什么?租个地下室都不够。
"另外,苏家的婚约——"二叔拖了个长音,目光转向苏沐晴的方向,"是林奇配不上苏小姐。苏小姐年轻有为,不该被这么个人耽误。所以今天两家长辈都同意,婚约就此作罢。"
苏沐晴站在人群中,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全场寂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二叔带头鼓的掌,其他人跟着拍,林跃笑得很含蓄,几个旁支的堂兄妹互相递眼色,眼里是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看着林奇。
林奇站在原地,手还捏着那个空杯子。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行啊"或者"无所谓"或者"三千块够我买条烟",可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来。
他看见苏沐晴从她爸身边走过来,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儿,冷调子的木质香。
"再见。"她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林奇忽然想起五年前订这个婚的时候。他十八岁,苏沐晴十九,两家老爷子坐在一起喝茶,说这俩孩子般配。苏沐晴当时也是这么个表情,冷冷淡淡的,但至少那会儿她的眼睛里有东西——现在什么都没了,像一个已经清空的文件夹。
"行了,"二叔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都散了吧,留林奇一个人静静。"
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有刻意压低的笑声,有意味不明的叹气,还有他堂弟林浩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回头说"哟,哥,对不起啊"。
林奇没动。
等最后一个人走了,宴会厅只剩下水晶灯和清洁阿姨。阿姨拎着拖把走过来,瞅他一眼:"先生,您……"
"我这就走。"
他走出老宅大门时,保安把他拦住了。
"奇少爷,"保安是跟了林家十几年的老张,脸上有点为难,"二爷吩咐了,您以后……不能从正门进出了。要不您走侧门?"
林奇看着他,老张避开目光。
"行。"
他绕到侧门,发现门锁换了,指纹打不开。他翻墙出去的,衬衫下摆挂了一道口子,膝盖磕在铁栏杆上,疼得他龇牙。
三月份的京城夜里还是冷。他一个人走在马路上,手机响了,银行短信:您尾号8846的储蓄卡账户到账3,000.00元,余额3,014.80元。
十四块八。
他站在路灯底下,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打车,靠两条腿往自己租的那个破公寓走。
四十多分钟的路,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那些画面——二叔的嘴脸、堂弟的讥笑、苏沐晴最后那个眼神。他忽然觉得这五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