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秋在剧烈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那些珠子……斐波那契序列……那冰冷的注视……难道……是某种……预警?或者……是某种……引导?
1944年,重庆,某处隐蔽的地下印刷点。时间:轰炸后数小时。
摇曳的煤油灯将狭窄潮湿的地下室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味、汗味和未散尽的硝烟气息。几个穿着朴素、面容疲惫却眼神锐利的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摊开着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放大照片。
照片上,是几页文件的局部特写。字迹有些模糊,但核心内容触目惊心:
“……经‘启明’渠道与‘梅机关’特使(代号‘菊’)反复磋商,达成以下谅解备忘录……”
“……国军方面承诺,在日军向华东华南沿海实施‘战略转进’过程中,对其后方‘不稳区域’(特指□□武装活跃区)实施重点清剿,确保‘转进’通道安全……”
“……作为交换,日方承诺在撤离时,将以下主要城市(名单附后)之行政控制权、关键工厂设备及部分绝密档案,优先移交给国军方面……”
“……日方可保留部分在华经济利益(清单附后),国军予以必要便利……”
“……双方在打击‘□□游击武装’方面,建立有限度情报共享及默契配合……”
文件末尾,一个潦草却极具分量的签名依稀可辨——属于国民党内部CC系的一位核心要员。文件一角,还盖着一个模糊的、形似梅花的特殊印章——“梅机关”的印记!
“卖国!赤裸裸的卖国!”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煤油灯的火苗随之剧烈跳动,“‘曲线救国’?狗屁!这是引狼入室!是认贼作父!是要把半壁江山和民族的血髓都卖给日本人,换取他们战后继续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证据确凿!” 旁边一个短发干练的女子,眼神如同淬火的刀子,指着照片上那梅花印章和签名,“‘启明’渠道……‘梅机关’……还有这签名!铁证如山!必须立刻公诸于世!让全国人民看看这些民族败类的嘴脸!”
“这份情报……” 先前说话的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愤,看向坐在阴影里一个沉默的身影——那是温念秋冒死送出的微缩胶卷的接头人,“来源绝对可靠?”
阴影里的人影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惊蛰’小组,温念秋同志,用命换来的。她……” 人影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沉重的敬意,“……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危险的传递,几乎牺牲。情报无误。”
“好!” 花白头发的中年男子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立刻启动所有备用渠道!报纸、传单、秘密电台!把这份‘备忘录’一字不落地捅出去!重点揭露CC系与日寇的肮脏交易!我们要让这卖国协议,大白于天下!让这些魑魅魍魉,在人民的怒火里化为齑粉!”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小小的地下印刷点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油印机的滚筒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转动声,一张张印着“国民党CC系要员与日寇‘梅机关’秘密卖国协议(影印件)”标题的传单,如同雪片般飞出。秘密电台的天线在废墟的掩护下悄然升起,急促而清晰的电波信号,穿透重庆铅灰色的夜空,将这份沾着地下工作者鲜血的铁证,传向延安,传向全国各个隐秘的接收点。
一场由温念秋用生命豪赌换来的情报所引发的、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风暴,正以重庆为中心,悄然汇聚,即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2025年,北京,沈昭工作室。时间:轰炸“发生”后数小时。
冰霜在恒温设备持续的工作下缓慢融化,地板上积起一滩滩冰冷浑浊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属受潮后的微腥。寒意虽褪去大半,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劫后余生的惊悸,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也盘踞在沈昭和周子明的心头。
周子明裹着从行军床上拽下来的厚毯子,蜷缩在电脑椅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恢复了一些。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屏幕上复杂的解密程序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带着一种发泄式的狠劲。
“妈的……‘启明’……‘梅机关’……战略转进……重点清剿……移交控制权……” 他嘴里低声咒骂着,声音嘶哑,但刻意压低了音量,不再像之前那般咋呼,“这帮孙子!真他妈敢卖啊!卖得这么彻底!这么不要脸!”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温念秋冒死传递出的那份“曲线救国”卖国协议的破译文本和关键影印件扫描图。沈昭利用青铜蟾蜍镇纸与望月镜之间微弱的时空共振,加上周子明设计的特殊声波调制解调程序,终于艰难地将这份来自1944年的绝密情报,在“熵债”的巨大消耗下,一点一点“下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