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之囚徒
肩负着重要使命的人。林小满是她的表妹,也是她的战友。”

    周子明张着嘴,想笑,想骂荒谬,想跳起来说沈昭疯了。但沈昭的眼神太平静,太平静了。那不是疯狂的眼神,那是被巨大的、无法理解的现实反复碾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绝望的平静。而且,那个年份…那个地点…和他查到的东西隐隐吻合!卫戍司令部失窃案…望月镜…1944年夏…重庆!

    “你…你怎么知道?”周子明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内心的“福尔摩斯之魂”正在疯狂地试图将“女鬼”的荒谬和“1944年重庆”的冰冷事实拼接起来。

    “因为血。”沈昭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一道新鲜的、细小的伤口清晰可见。“我的血滴在镜面上,成了‘钥匙’。第一次连接,不是影像,是声音…是感觉。轰炸、硝烟、血腥味…还有密集到让人发疯的算盘珠声。持续了三分钟。就是监控里消失的那三分钟。”

    周子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算盘珠声!沈昭在监控录像里无声嘶吼出的口型,正是“算盘”!画面中他捂耳朵、痛苦扭曲的姿态,瞬间有了最恐怖、最合理的解释!那不是臆想,是真实的声音风暴从另一个时空灌入了他的大脑!

    “后来…月圆之夜…影像连接才稳定下来。”沈昭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温念秋需要帮助。很紧急的帮助。那个头发炸起来的林小满,受了重伤,高烧不退,感染…在1944年,几乎就是绝症。盘尼西林是奢望。”

    “所以…那些天你对着镜子神神叨叨…那些算盘…还有你搞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化学药品…”周子明感觉自己像在拼一幅地狱绘卷的碎片,每一块都让他心惊胆战,“你…你在隔着镜子教她…做药?!”

    “磺胺嘧啶钠。一种土法合成的替代品。”沈昭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周子明心上,“剧毒、强腐蚀、易燃易爆…每一步都可能死人。但我没有选择。她也没有。”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昏暗防空洞油灯下,强忍着恐惧和刺鼻毒气,如同炼金术士般精确操作的瘦弱身影。

    周子明彻底说不出话了。胃里一阵阵发冷、抽搐。这比他想象的最诡异的“闹鬼”还要匪夷所思,还要…沉重百倍!隔着八十年的时空,指导一个身处绝境的民国女子合成剧毒药物救命?这其中的惊心动魄和巨大压力,光是想象就让周子明喘不过气。他看着沈昭那张瘦削、疲惫、仿佛被抽干了生气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肩上压着的是何等恐怖的重量。

    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震撼和…茫然。世界观在脚下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他猛地掀开毯子,踉踉跄跄地冲向工作台,动作快得沈昭都来不及阻拦。

    他一把抓起那面冰冷的望月镜,镜框上斐波那契数列的刻痕硌着他的掌心。他死死地盯着镜面,仿佛要透过那层冰冷的黄铜,看到八十年前那个潮湿阴暗的防空洞。他的手在抖,呼吸急促。

    “所以…那个翻白眼的…林小满…她…活下来了?”周子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暂时。”沈昭走到他身边,没有阻止他,只是疲惫地靠在工具柜上,“药起了作用,但还很虚弱。她们现在的处境…更危险了。”他将温念秋肩负的情报使命、特务的严密搜捕、以及那个孤注一掷的水下潜行计划,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说了一遍。

    “水下潜行?用油布和竹管做的潜水服?横渡嘉陵江?就为了送一份情报?!”周子明猛地转过身,镜面映出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这他妈是送死!是自杀!水下!黑灯瞎火!特务巡逻!她疯了吗?!”

    “她没有选择。”沈昭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那是唯一能穿透包围圈,把情报送出去的路。水面之上,是铁桶一样的监视和死亡。水面之下…是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丝生门。”他想起温念秋描述路线时,那双在油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燃烧的不是疯狂,而是被逼到绝境后淬炼出的、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一种坐立不安的焦灼感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他能做什么?隔着冰冷的镜面,他只能提供图纸,提供建议,却无法替她分担一丝一毫那漆黑江水中刺骨的寒冷和致命的窒息感。这种无力感比减重带来的虚弱更让他煎熬。

    “她需要帮手。”沈昭的目光投向周子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恳求,“小满伤没好利索,能做的有限。传递情报,组装那个简易电台,需要更精细的操作和掩护。光靠她们两个,风险太大。”

    周子明愣住了。他看着沈昭眼中深沉的疲惫和那不容错辨的恳切,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面连接着血与火、连接着八十年前孤勇者命运的诡异铜镜。胸腔里,那颗被恐惧和震撼反复蹂躏的心脏,突然像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块,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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