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杀人者,李峥也!
    清晨。

    城南刘公庄的宅院外头,忽然响起叩门声。

    老管家刘福正在灶房看火,听得动静,连忙趿着鞋赶到门后,先从门缝里往外觑了一眼。

    这一觑不打紧,吓得他倒退两步。

    只见门外台阶上站着八九个孩子,一个个披着过分宽松的薄衣服,在晨风里瑟瑟发抖。

    刘福连忙抽开门闩,探出半个身子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怎的跑到这里来?”

    孩子们只是看着他,也不讲话。

    刘福环顾四周,却见晨雾弥漫,庄外小路上空无一人。

    他正要再问,忽然听得雾气深处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

    “老丈莫怕,我等昨夜攻破长风寺,发现这些孩童被锁在暗室。”

    “我家哥哥久闻刘相公高义,定不忍见这些娃娃流离失所。”

    “我等不便露面,便将他们托付与相公了,日后若有人问起,只说是路上捡的便是。”

    那声音说到末尾,渐渐低了下去,接着便听见脚步声踩着枯草沙沙远去。

    刘福还想追问,却只看见雾气翻滚了几下,重又凝成一片白茫茫。

    他不敢耽搁,连忙把孩子们让进门房。

    自己则快步穿过两进院子,赶到后堂去禀报。

    后堂里,刘若宰早已起了身。

    他年约五旬,面皮清癯,身上穿着件素白的直裰。

    官家驾崩的消息已经传来,他这致仕官员也要着素服。

    听了管家的禀报,刘若宰立刻来到门房,并让灶上的婆子煮锅热粥。

    走到最大的那个男孩面前,温声道:“孩子,你们从何处来?是谁送你们来的?”

    那男孩抬起头:“是好汉哥哥们。”

    刘若宰又问:“好汉哥哥长什么模样?有几个?”

    男孩摇了摇头,任凭刘若宰怎么问都不肯说。

    刘若宰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转身对刘福道:

    “把西跨院的厢房收拾出来,再去镇上请个郎中来看看。”

    刘福连连应着,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老爷,那长风寺真敢做这等买卖?那好歹是座寺庙啊。”

    刘若宰苦笑了一声:“大周如今这番光景,有几人还把人伦二字放在心上?”

    刘福默然,又想起雾中那粗哑的声音,忍不住道:“也不知送孩子们来的义士是什么人,难不成还能是砀山上的贼寇不成?”

    刘若宰道:“砀山上的贼寇也好,别处的豪杰也罢,能行此义举的纵然是贼,那也是有血性的贼。”

    “若有人问起,就说这些孩子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家乡遭了灾,投奔我来了。”

    “至于砀山上的好汉们......”他顿了顿,望向门外隐在晨雾里的小路,“他们既然不愿留名,咱们便莫要多问。”

    安置好孩子们,刘若宰回到书房。

    想要提笔给在单州当知州的好友写封信,说明今日遇见的事情。

    可提笔后沉默了片刻,还是叹息一声,将毛笔轻轻搁在案上。

    。。。。。。

    却说长风寺里逃出的打手之中,有一个腿脚利索的。

    昨夜李峥踹开门时,他正蹲在茅房里出恭。

    听得前头喊杀声起,连裤子都顾不得提,翻过后墙就扎进了野林子。

    他在林子里摸爬了大半夜,跌了七八个跟头,总算在四更天赶到砀县城下,拍着城门大喊:

    “快报知县相公!长风寺被贼寇血洗了!”

    砀县知县名为黄福文,今夜本在暖帐里搂着新纳的妾酣睡。

    听得这消息,一骨碌翻起身来。

    他自然知道长风寺那些勾当,寺里每年孝敬的银钱没少流进他的库房。

    如今寺被端了,旁的倒还罢了,那些账册、书信若落在旁人手里,他这颗脑袋便不是自己的了。

    黄福文不敢耽搁,却又不敢声张。

    悄悄点了全县的衙役、弓手和壮班,拢共百十号人,提着灯笼火把一路往城外急赶。

    等赶到长风寺山门前时,李峥他们早已经走了不知多久了。

    远远望见那寺门大敞,黄福文心头咯噔一下。

    “相公......您、您看。”

    轿帘外传来都头陈虎颤巍巍的声音。

    黄福文探出头去,顺着陈虎的手指一看,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只见山门两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竖着十余根手腕粗的木桩,每根桩子上都插着一颗光溜溜的人头,尽是些圆顶戒疤的脑袋。

    晨光照在那些青白的面皮上,脖颈断口处还往下滴着血,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哇!”

    黄福文一个没忍住,探出轿窗便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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