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深处的会议室内。
会议室内,三十几个工匠围着一张大长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没有茶水,没有点心,只有每人面前摊着一摞图纸和一支炭笔。墙上挂着一块新刷了黑漆的木板,上面用粉笔写了四个大字——初代机床。李泽轩坐在长桌正首,袖子卷到小臂,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
李泽轩抬眼扫了一下桌上的三十几人,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道:
“各位,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今天请各位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顾虑。”
“能当场给出答案的,我当场给出;一时半会儿拿不准的,我记下来,回去琢磨清楚,过两天给大家一个说法。大家不用怕提的问题太简单或者太难——越简单的问题越容易被忽略,越难的问题越容易成为瓶颈。”
“侯爷,”他话音落下,一个坐在左侧第一位的工匠率先开口了。此人是铸造车间的老匠师张铁匠——“俺先说说俺们铸造车间眼下碰到的棘手事儿吧。”
“张师傅请讲。”
李泽轩点头示意。
“侯爷,”张铁匠年纪约莫五十上下,一张脸被炉火烤得黝黑,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像是用炭笔在宣纸上划过的痕迹。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面前摊开的一张稿纸上轻轻点了两下。
“俺们铸造车间现在主要有两个难题。第一个是铸件的气孔问题。铸件冷却过程中,砂型里面有细小的气孔,有时候肉眼都能看到,更别说用游标卡尺一量了。俺试过各种方法——升温慢一点、砂型压得更紧一点、铁水温度再往上提一提,但效果都不怎么明显。第二个是镗孔的时候内壁不光滑,有细细的毛刺和纹路。这两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后面精加工的时候恐怕会造成很多废料。”
“张师傅说得好。”
李泽轩拿起炭笔,在面前的稿纸上迅速记下了这两个问题,又放下炭笔,抬头看向张铁匠。
“第一个问题——铸件的气孔——这个问题我可以当场给你一个初步的想法。”
“张师傅你刚才说的那些做法其实都对,但是最核心的问题不在这些表面处理上,而在铁水的脱氧和除气。铁水在熔化过程中会溶解一些气体,这些气体在冷却凝固时来不及逸出就会在铸件内部形成细小的气孔。”
“解决办法有几个:第一,在铁水出炉前加入少量的锰铁和硅铁作为脱氧剂,它们会和铁水中的氧气结合形成炉渣浮到表面,这样可以减少铁水中的含气量。第二,铁水出炉后浇铸前可以在铁水表面轻轻撒上一层干燥的木炭粉或者硼砂,这一层东西可以隔绝空气同时吸附铁水表面的气体。第三,浇铸的时候速度放慢一点,让铁水在砂型里有时间让气体向上逸出。这三个办法你可以先试试,哪个效果怎么样再说。”
“至于第二个问题——镗孔内壁不光滑——这个跟镗杆本身的刚性有直接关系。镗杆在高速旋转的时候如果自身发生弯曲或者震动,那么孔的内壁就不可能光滑。这个问题我需要再琢磨一下具体方案,过两天给你一个更详细的图纸和改进方案。”
“哎,”张铁匠听完李泽轩说前半段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泽轩手中的炭笔在稿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听到李泽轩说过两天给详细方案的时候,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连连点头。
“好!好!好!”张铁匠连说了三个好字。
“侯爷您这几句话点醒了俺!”
“俺先谢谢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朝着李泽轩深深地一揖,动作虽然显得有些笨拙,但那份恭敬与感激却是藏不住。
李泽轩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张师傅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不用这样拘礼。还有谁有问题要讲?”
“侯爷,”张铁匠坐下之后,紧接着又一位匠师开口了。
此人是机械加工车间的匠师,姓吴,名吴明,手艺精湛。
“俺是机械加工车间的吴明,俺们那边现在主要是刀具的问题。”
“现在加工铸铁的时候,刀具磨损得太快了,十几分钟就得换一把刀,不光耽误时间,而且加工出来的孔精度也不稳定。俺们试过各种材料的刀具——碳钢的、合金钢的、甚至钒钢的都试过了,但是效果都不怎么理想。碳钢的太软,合金钢的稍微好一点,但还是磨损得快;钒钢的硬度够了,但是韧性差,刀刃容易崩裂。”
李泽轩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在稿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吴师傅,这个问题我记下来了。”
“刀具磨损的问题涉及到材料的耐磨性和韧性的平衡。我需要在回去之后仔细琢磨一下具体的刀具材料配方和热处理工艺,过两天给你一个详细的方案和图纸。”
吴明听到李泽轩说过两天给详细方案,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