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对视里含着一层心照不宣的、比平时更深的兴奋。“好的教授,明天见。”
他们俩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偶尔传来乔治压低的笑声和弗雷德压得更低的说“别笑太早明天才是正日子”。伊斯特推着小车走出了房间,回头看了一眼——门把手上那圈荧光粉色的胶带在走廊暗处微微发着光,象一小段被截下来的、不会熄灭的霓虹灯管。她把门合上了,锁好,推着小车往北塔方向走。
小推车在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勋爵卧在车上的法兰绒毯子里,尾巴搭在围栏边缘,眼睛半眯着,呼噜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细细的,象一台刚刚完成了所有工作之后才开始缓缓运转的小引擎。
伊斯特推着小车穿过走廊,走过旋转楼梯,走进房间。客厅的灯亮着,格林德沃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另一只杯子,杯壁上的图案是一只卡通蝙蝠在睡觉,嘴边画着几个Z字母。他看到伊斯特推着小车走进来,视线在小推车的软垫和法兰绒毯子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干完了?”他问。
“干完了,十四个机关,四盆荧光粉植物,一整面墙的隐形字,一个带喷雾功能的粉红猫台灯。”伊斯特把小推车停在墙角,把勋爵从小车上抱下来放在沙发上,“明天早上八点门厅集合。”
格林德沃喝了一口茶。
“她几点来办公室?”
“不确定,但韦斯莱家的俩孩子已经在走廊里布置了观察点。她只要一进三楼走廊就会有人看到。”
格林德沃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那我明天也来。”
伊斯特在沙发边缘坐下来,蝠头人身的身体陷进软垫里。她侧过脸看着格林德沃。“老头,你今天从阿不思办公室出来之后,回去过吗?”
“回去过一次,取了我的书。”
“粉红色还在吗?”
“还在,她下午又加了一只粉红色的陶瓷狗放在他书桌右下角。那只狗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最好的朋友’。”
伊斯特的蝙蝠耳朵抖了一下。
“老蜜蜂的表情怎么样?”
“他说‘盖勒特,你的棋子在走廊右手边第二个储物柜里’。”
伊斯特沉默了两秒。
“那明天你去看了我们的装修成果之后,回去告诉老蜜蜂,让他知道有人替天行道了。”
格林德沃靠在沙发里,看着伊斯特那颗毛绒绒的蝙蝠头在客厅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哑光。
“他应该会很高兴。”他停了一下,“不过你确定那些颜料真的洗不掉?”
“洗不掉,需要特制溶剂,配方在我脑子里。”
格林德沃的嘴角又出现了那条极细的、像冰面裂纹般的松动。
“好,明天见。”
他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回厨房水池里,走出套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伊斯特侧卧在沙发上,脑袋枕在扶手上,蝙蝠耳朵垂着,浅红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勋爵从沙发另一端走过来,在伊斯特的腰侧卧下,身体蜷成一个暖烘烘的弧形。伊斯特把一只手搭在勋爵的后背上,手指顺着虎斑纹路的走向慢慢捋着。
“米勒娃,你觉得明天她会怎么样?”
勋爵的尾巴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
“她会打开门,然后被喷一脸颜料”。
“你喜欢我今天的布置吗?”
勋爵的尾巴又扫了一下。
“喜欢。”
伊斯特把脸埋进勋爵的背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声“那就好”,然后闭起了眼睛。北塔窗外夜色沉了下来,远处传来城堡结束晚宴的钟声,几声悠长的、被墙壁和树林滤过的回音。客厅里的灯自动调暗了,变成了和月光相近的暖灰色。
勋爵的呼噜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很清淅,象一台被调到了最低档的、温热的、可靠的引擎。她卧在伊斯特的腰侧,感受着那只搭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慢慢变重——伊斯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