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站在茶几对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一截鼻梁。但伊斯特从他的下巴的弧度判断出,他在忍笑。
“焕发第二春,哈哈哈哈哈哈。”
‘邓布利多校长最近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我们都以为是三强争霸赛让他精神焕发。现在看来,原因可能更加私人。’哈哈哈哈哈哈。”伊斯特把最后几个字念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勋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伊斯特旁边,用爪子按了按她的膝盖。
“你笑够了没有”。
伊斯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收住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你来找我借东西,借什么?”
格林德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不是那种写在羊皮纸上的正式清单,是那种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的、用德语写了几行字的纸片。他把纸片递给伊斯特,伊斯特接过来看了看。
“反向迷情剂?你拿这个做什么?”
“让她喝下去,她会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真实模样。”格林德沃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外表的样子,是内心的样子。”
伊斯特的手指在纸片上敲了两下。
“还有动物叫走路药水?你让她每走一步都发出动物叫?”
“绵羊叫,或者驴叫,她别想发出高贵的叫声,她的灵魂配不上。”
伊斯特看着他。
“老头,你很生气。”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秒。
“她写阿不思。她写阿不思和一个‘神秘男子’幽会。”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伊斯特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她可以写我。她不能写他。”
伊斯特看着那只攥紧的、布满老年斑的、骨节分明的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纽蒙迦德的高塔上,那个被囚禁的老人对着一只尿了他一身的小蝙蝠说“你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人”。那个老人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关于别人的话。
“你在乎他。”伊斯特的声音很轻。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插进了斗篷的口袋里。
“东西借不借?”
伊斯特走进书房,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两个小玻璃瓶和一个深褐色的陶瓷罐。她把反向迷情剂倒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在瓶盖上贴了一张标签“反向”。
把动物叫走路药水倒了进去另一个玻璃瓶里,贴了标签“驴叫”。又从陶瓷罐里掏出几颗像糖果一样的、圆形的、彩色的珠子,放进一个小布袋里,系好袋口。
“这是喷嚏糖果,吃了之后会打喷嚏,停不下来的那种。持续大概十五分钟。不影响呼吸,不会窒息,但会让她在打喷嚏的间隙里思考人生。”伊斯特把小布袋递给格林德沃。“这三样东西,够她受的了,但不能过量。反向迷情剂一次一滴,滴在水里或酒里。动物叫走路药水涂在鞋底内侧,不要涂在皮肤上。喷嚏糖果一次一颗,不要吃两颗,两颗会打喷嚏打到腹肌酸痛。”
格林德沃把东西收进口袋,他转身朝壁炉走去。
“老头。”伊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格林德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没变成卡卡洛夫,你现在就是你自己。”格林德沃站在壁炉前,灰色的斗篷在火光中象一片被风吹皱的旧布。“对。”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秒。“对。”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她写的是‘神秘男子’。被囚禁在纽蒙迦德几十年的罪犯’。她写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格林德沃转过身看着她,兜帽下面的眼睛浅灰色的,在火光中象两块被冰冻了很久的、还没有解冻的石头。
“她写的那个‘神秘男子’是他身边的人,那是我。”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她写的不是我,但她写的是我的位置,那个位置是我的,不管她用什
伊斯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哈哈哈哈”的大笑,是那种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温柔的笑。
“老头,你很爱他。”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壁炉的火焰里。翠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他的灰色斗篷。他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来,被飞路网的风声搅得有点散。
“用完了还你。”
火焰熄灭了,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勋爵站在沙发上,尾巴翘得高高的,琥珀色的猫瞳看着壁炉的方向。伊斯特走到她旁边坐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米勒娃,你听到了吗?”
勋爵的尾巴在她腿上拍了一下。
“听到了”
“老头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