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也在睡觉。
她趴在北塔套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头发散在靠垫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截后颈。她的左手垂在沙发边缘,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项炼从领口滑出来,吊坠落在靠垫上,蝙蝠和猫叠在一起,红宝石的眼睛在日光中象两颗被点燃的小火种。
勋爵卧在沙发的另一端,身体蜷成一个弧形,尾巴绕到身前,下巴搁在前爪上。她的眼睛闭着,胡须在呼吸中微微颤动。她的尾巴尖偶尔动一下——不是醒了,是梦到了什么。
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客厅里一猫一人的睡姿,又缩回去了。锅铲的声音没有响——今天不做早餐,做早午餐。圣诞节次日,所有人都在慢节奏里,食物也要慢。
伊斯特翻了个身,毯子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她的身体在翻身的过程中碰到了勋爵的尾巴,勋爵的尾巴缩了一下,没有睁眼。
伊斯特的手从沙发边缘收回来,落在勋爵的背上,手指在虎斑猫的条纹间穿过,无意识地在毛皮上画着圈。勋爵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不是那种大声的、像小马达一样的呼噜,是那种极轻的、只在喉咙深处震动的、像猫在梦里说悄悄话的呼噜。
伊斯特的手停了,她在睡梦中感觉到了那层震动,手指在勋爵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这个画面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伊斯特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勋爵的尾巴——灰色的、毛茸茸的、尾尖微微弯曲的、搭在她手腕上的尾巴。
“米勒娃。”伊斯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勋爵的耳朵转了转,没有睁眼。
伊斯特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到腰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银戒指还在,项炼还在,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她看了看勋爵,又看了看自己的睡衣。
“你昨天晚上帮我换的睡衣?”
勋爵的尾巴在沙发上拍了一下。
“你睡得象死人一样,叫不醒,只能帮你换”。
伊斯特低头看着自己系错的那颗扣子。
“扣子系错了。”
勋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帮你换衣服已经很好了,不要要求扣子系对”。
伊斯特把扣子解开重新系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刷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象鸟窝,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眼角有眼屎。她挤了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刷着刷着忽然停下了。
她想到了什么。
她吐掉泡沫,漱了口,走回客厅。勋爵还在沙发上卧着,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尾巴搭在她刚才躺着的位置。
“米勒娃,你昨天晚上帮我换睡衣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勋爵的耳朵转了转。
“你身上有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
伊斯特沉默了。
“没有,你继续睡。”
勋爵闭上了眼睛。
伊斯特走进厨房,站在莉拉身后。
“莉拉,今天早上吃什么?”
“小姐,现在十点半了,不是早上,是中午。”
“那中午吃什么?”
莉拉把锅盖揭开,酸菜炖香肠的热气从锅里涌出来,酸菜的香味和香肠的油脂香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我对这菜有执念,我现在减肥对所有菜都有执念)
“小姐,你昨天晚上在舞会上吃了很多。”
“那是昨天晚上,过了十几个小时了。那些食物已经变成能量消耗掉了。”
莉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小姐,你的能量消耗只有睡觉,没有别的”。
伊斯特读懂了那个眼神,但没有反驳。她拿起一个碗,从锅里舀了一碗汤,端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吹气一边喝。勋爵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往前伸,背弓成一个完美的弧形,尾巴翘得高高的,嘴巴张开打了一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
她打完哈欠之后,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进洗手间。门关上了。变形术的轻响从门缝里传出来——骨骼拉伸、毛发褪去、形态转换,然后水龙头响了。
伊斯特坐在沙发上喝汤,听着洗手间里的声音——水声,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音,毛巾从架子上取下来的声音。她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洗手间的门开了。
麦格教授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头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