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德斯夫人把裙子、斗篷、鞋子、首饰一一摆放在沙发上，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不，不是她的作品，是她的选择。
“你先试，我在这里等着，不合身我马上改。”
麦格教授看着那堆深绿色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您。”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很稳。
“不客气。”瓦尔德斯夫人转向那个棕色皮箱，打开锁扣。盖子翻开的瞬间，客厅里出现了另一种颜色——不是绿色，是白色。白色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领口和袖口有极细的银色刺绣。
衬衫旁边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面料看起来柔软但有垂坠感，不是普通的羊毛，是某种伊斯特叫不出名字的、摸起来象丝绸但比丝绸厚实的面料。再旁边是一双黑色的皮鞋，不是系带的那种，是那种一脚蹬的、鞋面上有一道简洁弧线的款式。
伊斯特看着那堆白灰黑的东西，沉默了两秒。
“妈，我的呢？”
瓦尔德斯夫人看着她。
“这就是你的。”
“我知道，我说的是——裙子呢？”
瓦尔德斯夫人把衬衫从箱子里拿出来，抖开，在伊斯特面前比了比。衬衫的领子很挺，袖口的银色刺绣在烛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你穿裙子？”
“舞会，我想穿裙子。”
瓦尔德斯夫人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任何负面情绪。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忘了你上次穿裙子的事了？”瓦尔德斯夫人的声音很平静。
伊斯特的嘴角抽了一下。
“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
“很久。”
“具体多久？”
伊斯特没有回答。
瓦尔德斯夫人把衬衫放在沙发上，转过身，从旅行斗篷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包。不是普通的钱包，是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那种，比看起来大得多。她在钱包里翻了一下，掏出一张照片。
不是魔法照片——就是一张普通的、静止的、麻瓜冲洗技术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裙子上有粉色的小花。小女孩的脸朝下趴在地上，嘴巴张着，嘴角有血。她的门牙缺了一颗，缺口的地方黑黑的，看起来又惨又好笑。
麦格教授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伊斯特。伊斯特的脸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这是伊斯特七岁的时候。”瓦尔德斯夫人的语气象是在介绍一件博物馆的藏品，“她非要穿裙子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我说你穿裤子去吧，她不肯。她说‘妈妈，所有人都穿裙子，我也要穿’。”
“妈——”伊斯特的声音带着一种“求你别说”的哀求。
瓦尔德斯夫人没有理她。
“她穿上裙子，很开心，在客厅里转圈。裙摆转起来象一朵花。她转了大概十几圈，踩到了裙边，整个人从客厅这头飞到了那头——不是飞，是摔。脸朝下，嘴巴磕在地板上。”瓦尔德斯夫人停顿了一下，“门牙磕掉了一颗。”
麦格教授看着照片上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现在这个站在旁边、脸红得象煮熟的螃蟹的伊斯特。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在拼命忍住不笑”的肌肉抽搐。她失败了。她的嘴角弯上去了，弯成了一个明显的、无法掩饰的、带着笑意的弧度。她用手捂住了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伊斯特看着她，绝望了。
“米勒娃，你在笑。”
麦格教授捂着嘴，摇了摇头。她的意思是“我没有”，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瓦尔德斯夫人把照片收起来，塞回钱包。
“从那以后，我就不让她在公共场合穿裙子了。不是因为她穿裙子不好看——她穿裙子很好看。是因为她穿裙子的时候，走路不看路，跑起来不看脚下，转圈不看裙摆。她穿裙子上一次楼梯，能绊三次。穿裙子下一次楼梯，能滑两次。穿裙子走平路，都能踩到自己的裙边。”瓦尔德斯夫人看着伊斯特，“你的平衡能力在穿裤子的时候是正常人的水平。穿裙子的时候，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章鱼。”
伊斯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因为瓦尔德斯夫人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她穿裙子的时候确实会踩到裙边。她穿裙子的时候确实会在楼梯上绊倒。她穿裙子的时候确实会把自己卷成一个茧——不是比喻，是真的卷。
有一次她穿了一条长裙，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裙摆缠住了椅子腿，她站起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