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娃。”
“恩。”
“舞会那天,你的舞伴只能是我。”
麦格教授的手停了。
“你刚才不是不想去吗?”
“现在想了。”
“因为你吃醋了。”
“因为我想和你跳舞。”伊斯特的声音很认真,“我不会跳,但我想和你跳。你教我。”
麦格教授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从亮变暗,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久到莉拉在厨房里洗完了所有的碗。
“好。”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她伸出手,把麦格教授的手握在手心里,银戒指在两个人之间闪着柔和的光。
麦格教授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变形。
不是突然变的,是那种缓慢的、带着某种预谋的、象是计划好了的变形。几秒后,勋爵站在床上,虎斑猫的条纹在月光中格外清淅。她的尾巴高高翘起,琥珀色的猫瞳盯着伊斯特,瞳孔竖成一条细线,里面有一种伊斯特很熟悉的、但不经常在猫脸上看到的情绪——报复。
伊斯特还没来得及反应,勋爵后腿一蹬,整个身体象一颗毛茸茸的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四只爪子张开,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精准地撞进了伊斯特的怀里。
伊斯特被撞得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床垫上,身体在床上弹了一下,四肢摊开,象一只被翻了面的乌龟。勋爵蹲在她的肚子上,四只脚掌踩着她的腹部,尾巴高高翘着,下巴微微抬起,表情是那种“我什么都没做,这是你自找的”的平静。
伊斯特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虎斑猫,肚子上的重量大概是一整只正常体型的猫的体重——不重,但也绝对不轻。勋爵的爪子在睡衣的布料上轻轻按了一下,肉垫的触感通过薄薄的棉布传到伊斯特的皮肤上,痒痒的。
“米勒娃。”伊斯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你撞我。”
勋爵没有理她,她低下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先舔左前爪,从肉垫舔到腕关节,每一根脚趾都舔了一遍,动作仔细得象在做某种高精度的清洁工作。
舔完了左前爪,换右前爪。舔完了右前爪,开始舔胸口——浅灰色的胸毛在舌头的作用下变成深灰色,一缕一缕的,像被梳理过的丝绸。
伊斯特躺在那里,肚子上蹲着一只正在舔毛的虎斑猫,后脑勺陷在枕头里,四肢摊开,象一块被压扁的煎饼。她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叹了口气。
“你是故意的。”
勋爵的舔毛动作停了一下,耳朵转了转,然后继续舔。那个“继续”的意思是“对,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怎样”。
伊斯特想了想,发现自己不能怎样。她不能把猫从肚子上赶下去——那是她的未婚妻,而且猫在舔毛的时候被打扰会生气。她不能翻身——猫在肚子上,翻身会把猫颠下去,猫会生气。她不能生气——因为麦格教授会变成人,然后揪她的耳朵。
伊斯特再次叹了口气。
“你赢了。”
勋爵的尾巴在伊斯特的腿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拍的意思是“我知道”。
伊斯特把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落在勋爵的背上。她的手指顺着虎斑猫的脊柱往下摸,从后脑勺摸到尾巴根,一遍,两遍,三遍。
勋爵的舔毛动作慢慢停了,身体从微微僵硬变成了完全的放松,象一块被太阳晒软的黄油。她的眼睛闭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小的呼噜声。
伊斯特的手还在摸,勋爵的呼噜声变大了。
“米勒娃。”
勋爵没有睁眼。
“你撞我的这件事,我不追究了。”勋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这次的意思是“你本来也追究不了”。
伊斯特笑了一下,把手从勋爵的背上收回来,放在身体两侧。她看着天花板,听着勋爵的呼噜声,感受着肚子上那一小团温暖的热源。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
“我在这里睡一会儿。”伊斯特说。勋爵的耳朵转了转,没有睁眼,伊斯特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睡着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肚子上的温度、呼噜声的频率、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的型状——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人无法抵抗的、柔软的、温暖的、像被装进茧一样的睡眠环境。
她梦到了舞会。不是真正的舞会,是那种被扭曲了时间和空间的、像万花筒一样的梦。麦格教授穿着深绿色的长袍,头发盘得很高,领口系着那条墨绿色的丝巾。她朝伊斯特伸出手,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