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窗帘拉着,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安静得象一间被时间遗忘了的标本室。麦格教授推开门站在玄关处。
德姆斯特朗的冷还沾在她的长袍上,霍格沃茨的暖从走廊里涌进来,把那股冷意一点一点地化开。她把皮箱放在门边,脱下斗篷搭在衣架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暮色从窗户涌进来,黑湖的水面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长袍需要挂起来,伊斯特送的那件已经洗干净叠好了放在皮箱最上层。她把它拿出来挂在衣柜最里面,手指在丝绒的面料上多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关上柜门。
她开始整理行李。
换洗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箱子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那本埃及神话的书放回床头柜上,书签还夹在最后一页,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那两条围巾——一条深蓝色一条浅灰色——她拿出来放在床上。
她看着那两条围巾把深蓝色的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把浅灰色的也叠好放在深蓝色的上面。
然后,还没等麦格教授想明白为什么这两条围巾会在她这的时候——
壁炉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木柴爆裂的声音——壁炉里没有火。那声闷响象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在炉膛里,又在石壁上弹了一下。
麦格教授转过身,壁炉的炉膛里有一团黑色的、圆滚滚的、正在从灰烬里往外爬的小东西。
它的翅膀被灰糊住了,扑扇了两下没扇开。爪子扒着炉膛边缘,从灰烬里拱了出来,整只蝠灰扑扑的,浅红色的眼睛在那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中显得格外明亮,象两颗被蒙了尘的宝石。
伊斯特蝠从炉膛里爬出来,站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抖了抖身体。灰从她身上簌簌地往下落在地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她抬起头看着麦格教授,浅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细小的“吱”。
麦格教授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件没来得及放进衣柜的长袍。她看着那只浑身是灰的伊斯特蝠,愣住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手里那件长袍从指间滑落在脚边堆成一团。
伊斯特蝠从地毯上飞起来,歪歪扭扭地飞到她面前,在空气中扑扇了几下翅膀。灰从她的翅膀上飘下来落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
麦格教授伸出手,伊斯特蝠落在她掌心里。那团毛球比平时重了一点——大概是毛里面塞了灰,翅膀还在微微发抖。爪子紧紧抓着她的指节,浅红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过。
“你怎么——”麦格教授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里?”
伊斯特蝠没有回答。她用脑袋蹭了蹭麦格教授的掌心,在掌心里卷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印迹。麦格教授低头看着那团灰扑扑的毛球,把另一只手伸过来,用指尖轻轻拨开伊斯特蝠翅膀上的灰。灰很厚,粘在绒毛上,拨了一下没掉,又拨了一下还是没掉。
麦格教授用两只手柄伊斯特蝠拢在掌心里。伊斯特蝠的身体从她指缝间露出一小截尾巴,尾巴尖在空气中轻轻晃着。
(是已经退化了的尾骨,就是个小突起,这里写成尾巴)
“伊斯特,”麦格教授叫她的名字,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变回来。”
伊斯特蝠从她掌心里挣扎着飞到半空中,在空气里滚了一下。灰从她身上纷纷扬扬地落下,象一场小型的、被压缩在几尺范围内的灰色暴风雪。
伊斯特蝠的身体开始拉长,绒毛褪去,翅膀收回,四肢伸展。几秒钟后,伊斯特赤着脚站在麦格教授房间的地毯上,头发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灰印子,睡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脚趾缝里好象也进了灰。
“我让他给我签了提前毕业的文档。”伊斯特的声音沙哑得象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麦格教授看着她。
“格林德沃。”伊斯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在脸上又蹭出一道新的灰印子,“他还没走,他明天才出发。我趁他还在的时候去找他,跟他说我要毕业。”
麦格教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提前毕业”这四个字在德姆斯特朗的制度里不是没有先例,但极为罕见。
“他签了,”伊斯特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你看。”
麦格教授接过去展开。羊皮纸上是格林。卡卡洛夫。”
下面是那个熟悉的签名——不是卡卡洛夫的,是格林德沃的,但他签的是“卡卡洛夫”。字迹瘦硬,笔锋锐利。
麦格教授看着那个签名,又抬头看着伊斯特。伊斯特的脸被灰糊得象只花猫,头发里还夹着几根从飞路网里带出来的灰烬,但她站在那里,浅红色的眼睛亮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