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客厅,勋爵还蜷在沙发最远的那头没动过。伊斯特在沙发中间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本德文刊物翻开,读到第三段的时候感觉手指有点痒。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正在变色。
从皮肤原有的颜色变成浅粉色,从浅粉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鹅黄色,象有人在她的皮肤表面做渐变喧染。她放下杂志跑到玄关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正在从脖子开始,大片的色块蔓延到下巴、脸颊、额头,最后整张脸都被复盖了。左脸是淡蓝色,右脸是浅粉色,额头是鹅黄色,下巴是薄荷绿。她的头发也在变,从耳根开始一缕一缕地变成彩虹色——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均匀地分布在她的发丝之间。
她抬起手,手臂内侧是淡紫色,外侧是橘红色,手指是浅绿色,指甲是亮黄色。整个人看起来象一杯被打翻了的、混了所有口味的果汁冰沙。
伊斯特盯着镜子里那个七彩斑烂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还挺好看的。”她对着镜子说。
她走回客厅,勋爵已经把脸从身体里抬起来了。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这个正在朝自己走来的七彩人形生物,瞳孔从圆形变成了竖线,整只猫象是被施了定身咒。伊斯特在沙发边站定,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长袍的下摆在空中画出一道彩虹色的圆弧。
“好看吗?”
勋爵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嫌弃”,是“我眼睛被晃到了”。伊斯特在沙发中间坐下来,勋爵从沙发最远的那头站起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她大腿旁边,围着她的大腿转了一圈闻了闻她的长袍下摆,用爪子扒了一下那条彩虹色的衣角,然后退后两步蹲坐下来,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伊斯特。
伊斯特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怎么了?”
勋爵没有回答。站起来跳上伊斯特的膝盖,没有象平时那样把下巴搁在她腿上或蜷成一团。她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伊斯特的胸口仰头看着伊斯特的脸。伊斯特低头看着那只距离自己鼻尖不到一掌的猫脸,琥珀色眼珠映出自己那张七彩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勋爵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是“是,你终于发现了”。的意思
伊斯特把勋爵从胸口上抱下来放在膝盖上。勋爵在她膝盖上转了两圈找到那个熟悉的位置,然后趴了下来。伊斯特把下巴搁在勋爵的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米勒娃,你别不理我了,我下次不骚扰你了。”
勋爵的尾巴从她手臂上垂下去,轻轻晃了一下。
伊斯特的脸色在几个小时内并没有消退。彩虹魔药的效果比她预想的持久得多,她在睡前又照了一次镜子,脸上依然是淡蓝色和浅粉色的色块在灯光下闪着珠光。她变成蝙蝠,想看看自己的蝙蝠形态是不是也是彩色的。
伊斯特蝠从睡衣堆里爬出来扑扇着翅膀飞到半空中。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黑色的绒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彩虹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短毛。
翅膀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边缘晕染着淡粉色。肚子是鹅黄色的,四只小爪子是亮橘色的。整只蝠看起来象一颗被施了糖霜魔法的小彩球,从万圣节糖果堆里滚出来的那种。
她从客厅飞出去歪歪扭扭地飞到麦格教授那边。麦格教授已经换了睡袍靠在床头看书。那本神话书已经快看完了,书签夹在很后面的位置。她抬起头看见那团从门洞口飞进来的彩色毛球,手里的书从手指间滑落在被子上。
伊斯特蝠在麦格教授面前悬停了片刻,翅膀扑扇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彩虹色的身体在灯光下反射出各种颜色,晃得她自己的眼睛有点花。
麦格教授伸出手,伊斯特蝠落在她掌心里。麦格教授把那团彩色毛球举到眼前,就着台灯的光仔细端详她的每一根毛。浅蓝色的、粉色的、鹅黄色的、薄荷绿的、淡紫色的、橘红色的。每一根绒毛都在灯光下闪着不同的光泽。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迪斯科灯球)
“你喝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伊斯特蝠发出一声“吱”。那个意思是“彩虹魔药”。麦格教授听不懂,但她没有追问,把伊斯特蝠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只彩色的蝙蝠身上,七种颜色在银白色的月光下象一小片被凝固了的极光。
伊斯特蝠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滚到麦格教授的肩膀上,从肩膀上滚到胸口。她在胸口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凹坑,趴下来翅膀收在身体两侧,把脸埋进爪子里缩成一个彩色的球。
麦格教授的手复在蝙蝠的背上。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