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玺沉寂。
巡天令微凉。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像是把一段被尘封百年的旧史,重新压回了他的掌心。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今夜入祖庙前,他还是个被福籍追命、被宋怀远算计、连自己来历都说不清的江湖闲人。
一夜之后,他成了大虞巡天使。
手握残玺。
身负众目。
这身份给得太重,重得不像赏赐,更像枷锁。
纪逍遥抬眼看向秦子期。
“直属于你?”
秦子期道:“直属于朕。”
纪逍遥问:“俸禄多少?”
殿中凝滞的气氛,瞬间被这一句砸出一道裂缝。
魏长宁嘴角一抽。
韩肃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顾长风咧了咧嘴,肩头断箭还在滴血,却差点笑出声。
赵玄策则神情复杂地看着纪逍遥,仿佛第一次知道,在祖庙废福籍、封幽墟眼的人,竟还能在这种时候问俸禄。
秦子期也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道:“巡天司百年前已废,旧制俸禄不可考。”
纪逍遥道:“那就是没有?”
秦子期淡淡道:“朕会让户部另拟。”
纪逍遥点头:“那先记着。”
秦子期看着他:“你还真敢要。”
纪逍遥道:“替皇帝做事,总不能自带干粮。”
秦子期没有再与他争辩,只转身看向殿内众人。
她脸色仍旧苍白,气息也比方才虚弱许多,可当她转身那一刻,所有人仍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因为她还是大虞皇帝。
因为今夜之后,再没有人能说她只是靠先帝遗诏坐上龙椅的女子。
她以帝血启祖庙宗令,请祖灵镇邪。
她亲临死局,逼死宋怀远。
她没有帝玺,却仍守住了祖庙。
秦子期缓缓道:“韩肃。”
韩肃立刻抱拳:“臣在。”
“北衙禁卫降者,暂押于前庭,逐一登记姓名、营属、上官。今夜参与谋逆者,不得私刑处置,全部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韩肃沉声道:“遵旨。”
秦子期又道:“宋党死士,一个不留。幽墟邪徒,若有活口,锁琵琶骨,封泥丸宫,送入天牢地字狱。”
“是。”
“顾长风。”
顾长风抬手擦掉嘴角血迹,懒散抱拳:“臣在。”
秦子期看了他一眼:“你伤得不轻。”
顾长风道:“死不了。”
秦子期道:“死不了便去守宫门。”
顾长风一怔:“现在?”
“现在。”秦子期语气平静,“祖庙之乱只是开始。宫中未必干净,京中也未必安稳。朕要你亲自带人封锁皇城十二门,今夜至明日午时,凡无朕手令者,一律不得出入。”
顾长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明白了秦子期的意思。
宋怀远敢在祖庙谋逆,朝中必有内应。
北衙禁卫能动,宫门、城防、禁中值守也不可能没有漏洞。
祖庙胜了,不代表皇都胜了。
今夜的血,或许才刚流到一半。
顾长风低头道:“臣遵旨。”
他转身便要走。
纪逍遥看向他肩头断箭:“你确定不用先拔箭?”
顾长风头也不回:“拔了会流血。”
纪逍遥道:“不拔就不流?”
顾长风道:“流得慢。”
说完,他大步走出祖庙正殿。
韩肃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莽夫。”
纪逍遥看了韩肃一眼。
韩肃胸前甲片裂开,左臂垂着,右腿上还插着一柄短刀,竟也像没事人一样跪在那里。
纪逍遥道:“你也差不多。”
韩肃面无表情:“臣是军人。”
纪逍遥问:“军人不流血?”
韩肃道:“流,但不叫。”
姜扶摇淡淡道:“你们大虞武将,脑子都有病。”
赵玄策深以为然。
但他没敢点头。
秦子期继续下令。
“魏长宁。”
魏长宁躬身:“奴婢在。”
“传朕口谕,召内阁、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天亮前入宫候旨。”
魏长宁迟疑一瞬:“礼部尚书……”
他的目光落在宋怀远那具枯尸上。
秦子期道:“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