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只有一圈干涸的血痕。
仿佛曾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
纪逍遥目光落去的刹那,十一只天目同时停住。
下一瞬。
齐齐转向他。
轰隆!
无法形容的威压跨越无尽虚空而来。
黑白石殿深处,一道盘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睛。
那人面前摆着一册无字古书。
古书本已合拢。
此刻却自行翻开。
其中一页之上,灰雾翻涌,渐渐勾勒出纪逍遥模糊的轮廓。
“找到你了。”
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沿着因果丝线传来。
纪逍遥与那道身影隔空对视。
“是吗?”
“可我也找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他识海中的灰海猛然倒卷。
所有窥视、因果、命数,尽数被归墟吞噬。
十一只天目同时流下黑血。
石殿内那道身影第一次有了波动。
“归墟……”
“你果然来自那里。”
轰!
联系彻底断裂。
纪逍遥的意识重归肉身。
他向后退了半步,眉心裂开一道极细的血痕。
一滴鲜血顺着鼻梁滑落。
姜扶摇立刻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纪逍遥抬手擦去血迹。
“十一只眼睛。”
“还有一个拿着无字书的人。”
姜扶摇沉默一瞬。
“能坐在天道殿最深处,执掌无字因果册,至少也是殿主一级的人物。”
“你借残核看见了他,他也必然看见了你。”
纪逍遥道:“只看见一道影子。”
“归墟遮住了后面的东西。”
姜扶摇的声音微沉:“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听见了。”
纪逍遥看向石门之后。
“来自那里。”
“他说的那里,应该就是归墟。”
“可归墟究竟是什么地方,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石门已经打开三尺。
门后的金黑光芒如潮水般交错涌动。
虞景玄原本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黯淡。
方才那道天目黑光强行冲门,已经震裂了他残存的神魂。
可他看向纪逍遥的目光,却比先前更加明亮。
“三千年了。”
“老夫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顺着天目的窥视反看天道殿。”
纪逍遥迈步向前。
“看都不敢看,还谈什么拆局。”
虞景玄笑了一声。
“说得好。”
他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吧。”
“从此刻开始,你只有一炷香时间。”
“为何?”
“这扇门一开,祖脉封印便会暂时松动。”
虞景玄抬头看向石门上方。
“天目残核会尝试脱困,天道殿也会沿着刚才那道联系推算此地。”
“若一炷香内不能取回帝玺残角,并重新镇压天目,祖脉后门便会彻底崩塌。”
“到那时,不只是你我。”
“整个大虞国运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纪逍遥脚步未停。
“那便用不了一炷香。”
他跨过石门。
天地骤然倒转。
没有山。
没有地。
也没有天穹。
门后只有一条浩荡无边的金色长河,横亘于黑暗之中。
长河之内,无数画面起伏。
农夫在田间挥汗如雨。
商旅牵着驼队穿过风沙。
士卒守在冰雪覆盖的边关。
孩童于私塾中诵读蒙书。
妇人在灯下缝补衣裳。
老人坐在村口,望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这不是灵力。
也不是单纯的国运。
而是三千年来,生活在大虞土地上的亿万生灵,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对明日最微小的期待,最终汇成了这条流淌三千年的山河长脉。
纪逍遥踏在河面之上。
帝玺自行飞出。
嗡——
长河震动。
无数金色光点升起,围绕着帝玺盘旋。
有孩童笑声传来。
有战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