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逐渐被归墟吞没的灰黑细线,忽然伸手一抓。
那细线被他生生拽了回来。
然后在铜面使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直接按进了对方眉心。
“啊——!”
铜面使发出凄厉惨叫。
天目符印破碎后的反噬、归墟之意的侵蚀、帝玺龙气的压迫,同时顺着那道细线倒灌进他体内。
他的肉身像被无数无形刀刃从内部切开,青铜面具彻底炸碎,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先前半点从容。
只有恐惧。
“你不能杀我!”
“我是规矩司铜面使!”
“杀了我,天道殿会立刻知道你的位置!”
纪逍遥望着他,淡淡道:“你以为我现在还怕他们不知道?”
铜面使怔住。
纪逍遥道:“你们既然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那我便让你们看清楚。”
“看清楚,谁才是猎物。”
说完,他五指一收。
轰!
铜面使整个人猛然僵住。
下一刻,血肉、骨骼、神魂、道基,尽数在他体内爆开,化作一团漆黑血雾。
血雾尚未散开,便被纪逍遥掌心帝玺镇压,最终凝成一枚暗红色骨牌,落入他手中。
骨牌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禁”字。
字后还有一行更浅的编号。
七。
纪逍遥低头看了片刻,将骨牌收起。
姜扶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是天道殿规矩司第七席的身份牌。”
“看来要杀你的人,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纪逍遥道:“能把规矩司的人都派出来,说明血令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布好的局。”
“从大虞祖脉,到帝玺,再到我本身。”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我死。”
“他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他说到这里,目光掠过已经彻底崩塌的古道。
国运洪流被斩断一截,四周开始出现大片虚空裂缝,崩灭的碎光在其中翻涌不休。
可就在这一片破碎之中,纪逍遥却忽然抬起头,望向古道尽头。
那里原本是死路。
此刻却在帝玺的照映下,浮现出一条极细的金线。
像一条被刻意藏起来的路。
姜扶摇也看见了。
“这是……国运古道真正的后门?”
“有人故意留的?”
纪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眯眼,感受着那道金线传来的气息,片刻后才道:“不是别人留的。”
“是老皇主留的。”
姜扶摇一怔。
纪逍遥缓缓道:“他早就知道,真正的国运古道不止九条明路。”
“九条是给外人看的。”
“这一条,才是祖脉真正通往的地方。”
“他把它藏起来,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局面。”
姜扶摇语气微变。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纪逍遥道:“因为他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活到今天。”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说话间,那条金线越来越亮。
与此同时,遥远的皇都方向,一道极淡的国运波纹跨越万里,骤然落入纪逍遥眉心。
秦子期的声音,竟通过国运传讯传了过来,冷而稳。
“北玄门已封。”
“镇北侯是假,礼部侍郎裴玄真是真。”
“太庙里那条虫,已经被孤剖出来了。”
纪逍遥眼神一动。
秦子期继续道:“他供出了一个名字。”
“天枢司。”
“他们在皇都里埋了三年。”
“今夜只是第一刀。”
纪逍遥听完,沉默一瞬,随即道:“你那边如何?”
秦子期淡淡道:“皇都还没烧完。”
“不过快了。”
“你安心走你的路。”
“孤会替你守住大虞的门。”
话音落下,传讯断绝。
纪逍遥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被帝玺显化出的金线。
古道尽头,风暴正在平息。
而更远处,一座埋在混沌雾气中的古老石门,正缓缓浮现出轮廓。
石门之上,没有任何字。
只有一枚深深刻进去的帝印凹痕。
纪逍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