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个。”
残念没有再回话,声音一点点淡下去,像一盏油尽的灯,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灰意。
纪逍遥收拢图纸,四份混沌本源在体内稳稳并列,气息比之前更厚了一分,像补上了一块缺失的骨,沉稳,锋利,压得人胸口发紧。
他将图纸展开又合拢,最终停在那枚规则之心的标记上,目光沉冷得像要直接穿进地层。
“第三十三层。”
“规则之心。”
“殷无极,居然排在我前面。”
他把图纸重新折好,指尖从背面的名单上一掠而过,最后仍旧停在最前头那几个字上。
结构图背面的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旁边标注了预定的抹杀时间……"规则抹杀·殷无极。预执行时间:三日后。"
天门外,殷无极盘坐在虚空中,他的白袍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规则锁链影子,抹杀程序的脉冲正在跨过规则维度向他逼近。
他坐得很稳。
稳得像早就等这一道脉冲等了很久。
那层白光还没真正压到身前,附近的规则纹理已经先一步发白,像被人拿刀背刮过一遍,连虚空里漂浮的细尘都失了形。殷无极的袖口安静垂着,指节搭在膝上,连一丝紧的意思都没有。
纪逍遥一步冲出规矩司,脚下连半分停顿都没有,目光直接钉在那道白袍身影上。
“殷无极!”
殷无极缓缓抬头,脸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旧人见面的从容。
“你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白袍上的锁链影子骤然一紧。
嗡!
一道纯白脉冲从规则虚空深处压了下来。
没有杀气。
没有破风声。
可那东西一落,周围所有规则纹路都像被无形手掌擦掉一层,连远处天门边缘那几道游离的法则线都跟着发颤,仿佛它要抹去的不是肉身,而是“存在”本身。
纪逍遥帝落重瞳一沉。
“抹杀程序?”
他脚下一震,整个人已掠到殷无极身前。
黑钥翻出,规则封印瞬间落下。
“封。”
两个字落地,白色脉冲前端猛地一滞。
它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原本正在聚拢的规则线条硬生生卡在半空,发出细微的颤鸣。
殷无极看着那道被封住的脉冲,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只是低声道:“你果然能碰规则层。”
纪逍遥没接,只是抬眼扫过他白袍上那一层层锁链影子。
“你早知道会来?”
“知道。”
“也知道它会先杀你?”
“知道。”
殷无极答得很快,像这些答案他在心里过了无数遍,连犹豫都懒得再留。
他抬手,随意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动作很轻,像只是拂掉一粒尘。
可那一下之后,他整个人反倒更安静了。
纪逍遥眉心一压。
“你交出照骨司全部命灯储备,就是为了留这最后一盏?”
殷无极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对。”
“为什么不走?”
殷无极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我走了,谁看你往前走。”
纪逍遥眼底微动,嘴唇抿了一下,没立刻回话。
殷无极却像没打算给他喘口气,继续开口,语气平得像一条磨了万年的旧石阶。
“我不是怕死。”
“我只是知道,天道殿会优先杀我。”
“所以我等。”
纪逍遥盯着他,没说话。
殷无极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等了一万年,不是想死。”
“是想在被抹杀前,亲眼看到混沌大帝的继承者,把当年大帝没能做到的事做完。”
这句话落下,纪逍遥胸口那枚帝命印记微微一震。
不是热。
是沉。
沉得像有一整段旧岁月压了上来,压得人胸骨都发闷。
远处,那道规则脉冲还在不断聚拢,白得刺眼。
被封住的只是触发规则。
拖延。
只能拖延。
纪逍遥心里清楚,殷无极也清楚。
“还能撑多久?”殷无极问。
“很短。”
“够了。”
殷无极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白袍下摆轻轻一扫,像把万年尘埃都带了起来。
没有半点慌。
甚至连呼吸都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