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彻底定住。
眉心的金色魂纹顺着额角蔓延,沿着脖颈爬下去,像一笔一笔在肉身上重新描出魂道的纹路。连那道横贯半张脸的旧疤都被尽数点亮,在昏暗的遗址里像一条燃烧的金线。
渡爷站在外侧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惊的是机缘。
稳的是分寸。
这小子平时看着横,真到了该沉的时候,反而比谁都沉得住。
他吐出一口气,小声嘟囔。
“半年。”
“真给你熬成了,往后谁要跟你拼魂,那就是自己往阎王殿里闯。”
纪逍遥脚步未停。
“走了。”
渡爷回过神,忙应了一声。
“来了。”
两人沿着碎裂古道往外行去,背影很快被遗址里的金光拉长。
夜无痕没有再叫住他们。
分别这种事,说多了,就散了味。
有些话到那一句为止,正好。
而他也确实没时间再分心。
帝魂之种的光已经透过碎镜照到他脸上,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灼感,像帝者死后仍未熄灭的一缕魂火,正一点点探进他的骨头里。
痛。
却让他嘴角越咧越开。
这才像样。
这才是值得他留在葬帝星的东西。
镜中,种子轻轻搏动。
镜外,夜无痕的呼吸逐渐沉下去,体内魂力一层一层铺开,与整座遗址的魂道余韵缓慢接上。周围残破石壁上的古老魂文明灭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留下来,不是退。
是等下一次见面时,站得更高一点。
外面,纪逍遥与渡爷已经走到遗址边缘。
渡爷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看见的,是那面碎镜前盘坐不动的夜无痕,是他脸上那道被金纹彻底点亮的疤,也是这颗葬帝星上刚刚沉下去、却远远还没结束的一场机缘。
他忽然咂了下嘴。
“你说这帮天命主角,怎么一个比一个难讲道理。”
纪逍遥淡淡道:“你想跟谁讲?”
渡爷一噎,随即摇头。
“得,当我没问。”
纪逍遥继续向前。
他没有回头。
后方是夜无痕的闭关之地,前方是天道殿。
两条路从这里分开,却不是断掉,只是先各走一段。
而帝战遗址深处,夜无痕已经彻底收敛心神。
金色魂纹愈发明亮,像在他身上慢慢长出第二层魂骨。碎裂镜面中的帝魂之种则一下一下跳动,每一下都让整座遗址跟着轻颤,像是在为这场融合预热。
时间会很长。
至少半年。
那就半年后再见。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纪逍遥和渡爷。夜无痕站在传送阵外,看着光柱冲天而起,“半年。半年后我去天道殿找你。你要是死了,我多杀一个。”
太古传送阵的光柱在神王城纪家禁地上空炸开……纪家祖阵感应到帝命波动,自动启动了最高规格的迎驾礼仪。
青金色阵纹自地底一层层漫上来,爬满山壁、古碑和殿檐,连高空悬着的护族神钟都自行震了三下。
渡爷刚从光柱里踏出来,就抬头啧了一声。
“行啊,纪家这祖阵,比活人会看脸色。”
纪逍遥落地,袖摆微晃,身上那道帝命印记并未外放,可祖阵还是低低嗡鸣,像整片禁地都在朝他低头。
几名守阵宿老闻声急赶过来,领头的灰袍老人一脚踏进阵域,脸色当场变了。
“最高迎驾礼?”
他守阵数百年,只在族史里见过这种记载,真见到还是头一回。旁边那名中年族老盯着纪逍遥,手心已经出汗。两个月前离城时,少主锋芒逼人。两个月后再回来,那股压得人胸口发闷的气息,已不是锋芒,是分量。
纪逍遥没寒暄,开口就问:“外面局势呢?”
灰袍宿老立刻收神,答得很快。
“稳住不少了。秦子期一直留在皇都善后,这两个月带兵连拔照骨司两个残余分支,明面上的暗桩、私库、接头点,清了大半。皇都先乱过一阵,现在至少不再四处起火。”
渡爷挑眉:“秦小子手够黑啊。”
灰袍宿老苦笑一声:“黑是黑,可管用。先前那些被命灯拖了多年的灯奴,已经一批批解出来了。如今脱离掌控的,已有数千人。城里每日都有人来纪家门前磕头,谢的不是我们,是谢少主把照骨司撕开了口子。”
另一名宿老接过话,声音更低:“只是人解出来了,后遗症还在。有些人夜里见灯就发抖,有些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