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前的混沌波动愈发沉重,像有一片看不见的海压在众人胸口。纪逍遥衣襟之下,那缕原本细若游丝的光已经映出了半枚模糊印记,隔着布料都能看清轮廓。元始锁骨上的那枚印记则像被岁月擦亮,纹路越来越完整。
一明一暗,一左一右。
像一件被硬生生拆开的古器,万年后终于重新对上了缝。
渡爷看得牙都发酸。
“邪门,真他娘邪门。你俩凑一块,门才认账。”
白袍使者这次没再抢着说话,只把腰背挺得更直。
他终于明白,总司首不是在借纪逍遥的力。
而是少了纪逍遥,连最后那层门槛都摸不到。
纪逍遥沉默了很久。
石门上的五处凹槽都在发光,前四道光沿着古老纹路往中央游走,像四条河同时汇向一处海眼,却总在最后一寸停住,悬着,不落下。
系统面板还停在眼前。
帝。
不完全。
纪逍遥心里反而越来越清楚。
现在动手,值不值?
不值。
元始有半份帝命压身,又占石门地利。照骨司的人全在,三尊准帝灯奴也没动,一旦在门外硬拼,哪怕他能斩了元始,也必定被拖出代价。
而帝陵里的混沌本源,绝不该拿这个代价去换。
念头转定,他抬起眼,话不多,语气却硬。
“先开门。”
渡爷怔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抽,懂了。
“你这是打算先吃肉,再算旧账。”
纪逍遥淡淡道:“不然呢,在门口陪他耗一万年?”
这一句落下,夜无痕眸中那点寒意反倒定了下来。
这才像纪逍遥。
不是退。
是先把最该拿的拿到手。
元始听着这番话,唇边笑意依旧,没有被冒犯的不快,只有一种看透之后的平静。
“看来你我今日,只能同行一段。”
纪逍遥盯着他。
“别说得太像盟友。”
“这门一开,里面各凭本事。”
元始点头。
“可以。”
纪逍遥又补了一句,字字生硬。
“我进去是为混沌本源,不是为你。”
元始道:“我等你,也只是为开门,不是为交朋友。”
渡爷咧了咧嘴,冲旁边啐了一口。
“听见没,这才像话。一个惦记本源,一个惦记帝命,谁也别装和气。”
照骨司老人脸皮抽了抽,低声对身旁死士道:“记住位置,门开之后别乱冲。总司首能容他开门,不代表能容我们碍事。”
那名死士压着呼吸应了一声,手却一直按在兵刃上,明显绷得很紧。
白袍使者和他们不同,他站在更近的位置,死死看着纪逍遥,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照骨司追杀了那么久的人。
到头来,竟是总司首亲自等来开门的那半把钥。
这种荒唐感,让他后背都有些发凉。
石门前安静了片刻,只有命灯锁链偶尔碰撞,发出沉闷轻响。三尊准帝灯奴立在阴影里,没迈半步,却把场面压得极死。
元始抬了抬手。
“请。”
纪逍遥没有客气,直接上前。
脚步落下的瞬间,石门前的混沌波动骤然一沉,地面随之轻震。古铜囚笼边缘泛起暗哑光泽,几道命灯锁链绷得笔直,发出铮的一声,像有人在深处猛地拽了一把。
夜无痕目光微凝,往侧后方挪了半步,给两人正中的位置让开。
“门在催。”
纪逍遥抬起左手。
掌心展开,一枚混沌印记从掌纹深处浮出,不炫目,却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古老威压。那不是术法,不是法器,像是天生烙在生命最深处的东西。
元始也在同一刻抬起右手。
他不是去接纪逍遥的手。
也没有结印。
只是将右掌平平按向石门中央,掌心那道印记随之亮起,纹理与纪逍遥不同,气息却来自同一源头。
渡爷盯着这一幕,嘴里嘟囔一句。
“别扭成这样,还得凑一起干活。”
纪逍遥和元始都没理他。
两只手,一左一右,同时落向石门。
掌心贴上的那一瞬,整座混沌帝陵猛地一震。
没有轰鸣先起,反倒是四周所有细碎声响都被压低了一下,随后前四个钥槽的光才骤然暴涨,顺着石门古纹急速汇向中央,像四道蓄了万年的暗流在这一刻终于找到出口。
咔。
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