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答得清楚。
“明面上,你只是受邀上来,谈了顾长生后事。别的,没有。”
纪逍遥侧过脸,笑得有些薄。
“倒是会保命。”
老人没有辩解,只轻声道:“活得久了,总得学会给宗门留条退路。”
纪逍遥不再多问。
炉中的纯白慈悲之火静静燃着,把老人满头白发映得像覆了一层霜。那火很净,净得不像杀伐之地该有的东西,可老人说出的每一句,却都在把丹塔往纪逍遥这边推。
不是投诚。
是下注。
不是热血上头。
是知道再退,就真要退到悬崖下面了。
纪逍遥看得明白,所以也懒得拆穿。他只是伸出手,等老人把该给的东西拿出来。
老人递给纪逍遥一枚丹火令牌,“凭此令,三千道州所有丹塔分支资源随你调用。老头子只求你一件事,别让万魂殿知道丹塔帮了你。”
命灯标记传来的不是求救也不是汇报,秦子期在皇都宗人府的档案室里偷翻了一夜,发来了一份密密麻麻的笔记。
纪逍遥刚收起丹火令牌,袖中命灯便震了一下。
白发老人抬了抬眼皮。
“皇都那边有动静了?”
“有。”
纪逍遥指尖一点,灯火铺成一面薄薄光幕。上面字迹挤得发涩,几处笔锋都刮乱了,显然是秦子期趴在旧档堆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最上面只写了一句。
照骨司总部秘密入口,不在太庙,在宗人府。
白发老人看清后,手指无声一顿。
“宗人府?”
纪逍遥继续往下翻,眼神越来越冷。
宗人府掌的是玉牒、血谱、旁支封录、认祖归宗,照骨司把总部压在它地下,不是图躲,而是图稳。命灯体系真正的根基,就埋在皇族血脉数据里。
殿内药香还没散净,烛火却像被这几行字压低了一截。
白发老人缓缓道:“太庙摆在明处,人人看着。宗人府记的却是谁的血能续,谁的名该留。若照骨司借那里立命灯网,大虞仙朝牵得比我想的还深。”
纪逍遥笑了一声,淡得发寒。
“不是牵得深,是早就泡进去了。”
他手指一划,后面的内容露了出来。
秦子期在宗人府旧档里翻到几批交接卷,凡是涉及照骨司总司首,姓名永远只有两个字。
元始。
五百年前叫元始。
一千七百年前叫元始。
三千年前还是元始。
一路往前翻,没变过。
所以秦子期的判断也很直接,元始恐怕不是真名,而是照骨司总司首的世袭代号。每一任总司首,都顶着这个名字。现任这一任,在位已超过五千年。
白发老人看完,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我先前总觉得旧线断得邪门,现在明白了。丹塔追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层皮。皮一换,线就又断。”
纪逍遥抬眼看他。
“皮能换,骨头换不了。查到最后,总有人得把脸露出来。”
这话硬得很,连白发老人都沉默了一息,随后才点头。
“你打算怎么回他?”
纪逍遥抬手,在命灯上刻下一道讯息。
“继续查。”
刻完他没停,又把一枚玉简震开,里面正是从顾长生残核里剥出来的万魂殿客户名单。名字断断续续,批注密密麻麻,像一张染血的账网。
“这份也送过去。”纪逍遥道,“让他在皇都一条条对。宗人府、照骨司、万魂殿,能挂上的,全给我挑出来。”
白发老人看着那份名单,眸色变了变。
“你倒是真敢把刀伸进皇都肚子里。”
纪逍遥淡淡回了一句。
“都查到胃口了,还客气什么。”
白发老人忽然笑了。
“这话像样。”
外头脚步声靠近,不急,却沉。门外那股气息纪逍遥熟,连回头都省了。
“进来吧,渡爷,门没锁。”
门被推开,渡爷站在外面,先扫纪逍遥,再瞥白发老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谈完没有?老子不爱在外头吹风。”
“完了。”纪逍遥把命灯收起,“你来得正好。”
渡爷瞅见他手里的玉简,咂了下嘴。
“名单有新线?”
“有个方向,苍州。”
渡爷眼底一下冷了。
“巧了,我也盯那边很久了。旧矿、废城、黑市、散修窝,一层套一层。万魂殿要藏据点,苍州比皇都还方便喘气。”
白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