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客户多,后面的客户少。可越往后,越不像普通交易。数量未必大,批注却更重,连顾长生自己都在某些条目旁留下了额外标记。
加急。
特批。
优先交付。
这些字眼单独看不算什么,和前面的网络拼在一起,却让整本名单更像一张层层分级的供货图。谁吃大头,谁走暗线,谁有插队权,顾长生心里记得明明白白。
纪家老者盯着那几页,低声道:“这已经不是散客名单了,这是他们内部的流水秩序。”
守塔老执事苦笑一声:“连谁先供、谁后供都列出来了。顾长生不是在卖丹,他是在替一张网调货。”
断眉护卫听得烦,啐了一口:“那就把网和人一起剁碎。”
纪逍遥翻到最后几页,手势忽然慢了。
不是犹豫,是那几页外面覆着禁纹,细得像发丝,贴在字面上。顾长生把前面的脏账记得那么全,偏偏到了这里,要加这一层东西,说明连他都不敢让人随便看。
守塔老执事往前凑了半步,嗓子压低:“后头还有人?”
纪家老者盯着那几页封纹,神色沉了下去。
“能让顾长生这样防着,分量只会更重。”
丹塔长老擦了擦汗,手还在抖:“照骨司已经只是下游,万魂殿已经是跨州上游。再往后……还能是谁?”
没人回答。
纪逍遥的重瞳落在名单末页,眸中神纹缓缓流转,光色冷得像冰下的刀锋。
翻到最后,前面的字迹忽然断了。
只剩一条。
整整一行,被黑色封住。
名单最后一页有一个被涂黑的条目,涂黑不是用墨,是用某种禁制遮住了。禁制上刻着两个字:“勿查。”
丹塔九十九层的大门在纪逍遥面前自动打开,不是欢迎贵客的阵法,是老人亲手推开的。
门内很空。
没有迎客弟子,也没有护塔长老。白发老人独坐丹案之后,腰背笔直,像山脊上立了两万年的老松。案前一口古炉半开,炉中烧着一团纯白火焰,火色净得没有半点杂意,偏偏越净,越把这层楼照得没什么温度。
纪逍遥一脚迈进来,身后木门便缓缓合拢。
老人先开口。
“请你来,不是问罪。”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走到案前坐下,把客户名单放在桌面。
“那就省事了。”
老人目光落在名单上,声音平稳。
“顾长生死了,丹塔高层都惊了。”
“可他们惊的,不是首徒死了,是你查到了这里。”
纪逍遥指节敲了敲玉简。
“所以你们终于想起见我了。”
老人没绕弯子。
“是。”
“也只有我能见你。”
这话不高,却有分量。纪逍遥抬眼,目光从老人白发移到炉中白火,忽然笑了笑。
“两万年的丹帝,亲手给我开门,倒让我有点意外。”
老人神色不动。
“意外的,还在后头。”
纪逍遥往后一靠。
“说。”
老人看着他,开门见山。
“顾长生在丹塔做的事,我知道。”
“他手里那条线,我也知道。”
“丹塔一直没动他。”
纪逍遥笑意淡了。
“查不到?”
老人摇头。
“不敢。”
这两个字落下,炉里的白火轻轻一晃,映得老人眼角纹路更深。纪逍遥盯着他,语气不轻不重。
“丹塔立了这么多年,原来连自己首徒都不敢碰。”
老人没有怒,只抬手按住膝头。
“你觉得这是丢脸,我认。”
“可我身后站着整个丹塔。一步错,不是我一个人死。”
纪逍遥没接这句,只把名单翻开,翻到最后,停在那道黑条前。
“那就把话说透。”
老人沉默片刻,视线也落在末页。
“你手里这份名单,牵出来的不是几笔脏账,是一串我都不愿碰的名字。”
“丹塔做生意,卖丹药,卖人情,也卖一条活路。可有些客人,你收了他们的单,就很难再装作没看见他们在买什么。”
纪逍遥嘴角一扯。
“难怪写了个勿查。不是怕脏,是怕死。”
老人点头。
“怕死,也怕丹塔跟着陪葬。”
纪逍遥把名单一合,啪的一声。
“客户名单上的势力,强到这个地步?”
老人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