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身便往门口走。
门外脚步声已经逼近,长廊里破空声连成一片,显然丹塔的人都在往这边赶。顾长生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掌中黑焰数次暴涨,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追?
只要压上一炉魂火,也许能拦一下。
可识海里的五星评估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在他天灵盖上。系统没有劝他试一试,而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扑上去,死的很可能是他。
顾长生脚下抬了半寸,又硬生生停住。
不是忍住了。
是不敢。
“纪逍遥!”
他终究还是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压不住的躁意。
“你去皇都,到底要查什么?”
纪逍遥脚步未停,只丢回来一句。
“查该死的人。”
门被推开,带着血腥和尘灰的冷风卷了进来。纪逍遥的身影很快没入长廊尽头的光影里。
顾长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面色阴晴变换。炼丹室内,丹炉虚影还在缓缓旋转,炉火映得他脸色一阵黑一阵白。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侧。
那里藏着一枚不起眼的玉简。
方才纪逍遥临出门前,目光分明扫过了这里。
顾长生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里面不是丹方。
是名单。
谁买过魂丹,谁替他接货,谁在丹塔替他遮掩,哪一炉东西流向了谁,他都记在里面。那是他能从杂役一路爬上来的真正依仗,也是最不能见光的底。
他很想立刻毁了它,可门外人声越来越近,丹塔修士显然已经快到了。现在动手,反而是自曝其短。
顾长生缓缓收紧手指,指节发白,眼里凶光和惊意拧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纪逍遥为什么不杀他。
不是心软。
是要顺着他,摸出更多人,更多同类,甚至更多系统持有者。
长廊另一端,纪逍遥已经走远,神色始终平静。
重瞳方才扫过玉简时,他已看见里面缠绕的气机。那不是一份单纯的交易录,而是一张通往更大棋盘的网。神王城只是其中一角,更多线头,已经伸向皇都。
其中有一道气机格外沉,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连魂印都压不住。
顾长生不能现在死。
至少,在那个人被挖出来之前,不能死。
门外的丹塔人影已汇聚而来,顾长生却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门口,像盯着一条已经缠上脖子的锁链。
识海深处,系统面板再度刷新,猩红文字一行行浮起,把刚才那道五星评定补全得清清楚楚。
系统面板上,顾长生的威胁评估从三星跳到五星,不是因为战力,而是因为他背后关联的丹塔高层名单,串起了照骨司、安澜族,以及一个叫“万魂殿”的名字。
朱雀广场上同时出现了七个一模一样的人……七个方向,七道仙术,同时轰向广场正中的纪逍遥。
太快了。
上一息,广场上还都是仰着头的人,目光黏在丹塔高处,黏在那道刚自七十七层走下的身影上。下一息,杀意已经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连地面的石砖都先一步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响声。
“什么东西!”
“别看了,退开!”
“那不是残影,是真的!”
喊声一下炸开。
靠前的人本能后撤,鞋底在石面上磨出刺耳声音。几个修为稍弱的年轻修士被那股迎面砸来的威压逼得呼吸一滞,胸口发闷,连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七个人。
同样的衣袍,同样的面孔,同样冷得发木的眼神。
东侧那人双指一并,赤焰腾空,火凰振翅扑下,热浪卷得附近几面旗帜哗啦狂抖。
西侧那人掌心一翻,寒气如潮,数十根冰枪当空成形,枪尖泛着青白寒芒。
南面雷光撕开半空,炸得人耳膜发疼。
北面一方山印自上压落,阴影直接罩住半个广场。
左后方剑气汇成长河,铮鸣不断。
右后方黑风卷地,裹着碎石与尘灰一路绞来。
头顶那一道最凶,一轮炽白大日被硬生生托起,白得刺眼,落下时把人脸都映得失了血色。
七种仙术,七个方位。
一点余地都没留。
广场边缘,一名丹塔长老原本还扶着栏杆,此刻手指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实体投影。”
他声音发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那名披甲禁军统领没有接话,只盯着场中,手掌压上刀柄,掌心已经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