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洞口显了出来。
地下室入口,黑洞洞地张在尽头。
下面立刻涌上来一股更浓的气味,灯油味里混着一丝发甜的腥,钻进鼻腔时叫人本能地皱眉。
纪逍遥提刀上前,站到塌陷边缘,低头往下看。
地下室不大,四壁全是发黑的石砖。中央摆着一盏灯,灯体乌沉,底座刻满细密纹路,那些纹路弯弯绕绕,远远看去竟和凝血刀上的血符隐隐对得上,只是气息更阴,更脏。灯芯上的火苗很小,幽幽悬着,像随时会灭,却偏偏吊着一口气不散。
灯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入口。
身形高瘦,一身灰黑长衫收得很紧,袖口窄,衣摆短,跟赵家这种内宅里常见的宽袍大袖完全不是一路。上头那么大动静砸下来,他肩背竟连晃都没晃,只像没听见一样,站得稳得过分。
姜扶摇魂光一颤。
“就是他。”
纪逍遥没有立刻下去,只是把那道背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不是赵家人。
却守在第二盏魂灯前。
上面的门被他踹开了,走廊被他轰塌了,这人还敢背对着入口,继续做手上的事。
纪逍遥眼底那点冷意反倒收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挺能装。”
地下室里静得发怪。
碎木还在往下落,啪嗒啪嗒砸在石地上。灯火被风一逼,轻轻摇了两下。那人却依旧没回头,只抬着一只手,动作稳得近乎刻板,像在往灯里续什么。
姜扶摇忽然开口。
“等一下。”
纪逍遥眸子一偏。
“看见了?”
“嗯,不像灯油。”
纪逍遥顺着她的提醒,把目光落到那人手边。
那是一只细长黑瓷瓶,瓶口微斜,正有液体一点点往魂灯里流。颜色不对,质地也不对,不是平常灯油那种透亮,而是黑,黑得发黏,像把夜色熬成了浆,流下来时还牵出一缕细丝。
更怪的是,灯芯碰到那东西后不但没灭,火苗反而往上一探,像是闻到了什么合胃口的东西。
姜扶摇声音发紧。
“他在往灯里加东西。”
纪逍遥脚下一压,整个人已从塌口直坠下去。
“那就先砍了再问。”
话音未落,人影已冲入地下室。
风压扑下,尘灰倒卷,四面石壁都被震出一声低嗡。那背对着入口的人这才像察觉到杀意,肩膀极轻地停了一瞬,然而还是没有回头,手上动作更没有乱。
纪逍遥人在半空,凝血刀已扬起。
刀锋之上,血色符文一枚接一枚亮成一片,杀机笔直锁死那道背影。对方不是赵家人,敢守第二盏魂灯,还敢当着他的面往灯里添东西,身份和目的都不重要了,先剁开再说。
可就在这一瞬,纪逍遥看清了那股黑液的表面。
他的眸色陡然沉下去。
那人背对着纪逍遥,正往魂灯里倾倒某种浓稠的黑色液体,液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细小牙齿。
那人转过身来,右半张脸上嵌着的铜面具泛着和陈家祖棺大锁一模一样的黄铜光泽。
纪逍遥下坠的刀势还在。
可他眼神先一步压过去,把那张脸看了个清楚。
左半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孔,眉骨高,鼻梁直,若只看这一边,甚至还算得上周正。可皮肉灰败,像隔夜的死人肉,嘴唇却红得发乌,湿亮亮的一层,像刚从什么脏腻血水里捞出来。右半边则从额角到下颌都被一整块铜面嵌进血肉里,边缘黏着暗红肉丝,铜和肉长成了一体,连呼吸时都在微微抽动。
最邪门的是那只眼。
铜面眼眶里,没有眼珠。
只有一簇幽绿火苗,细细一线,在铜壳里跳。
它一晃。
和魂灯灯芯里的火,分毫不差。
姜扶摇魂光一紧,声音都沉了半截。
“这东西不是活人。”
纪逍遥刀不收,口中只回两个字。
“废话。”
刀锋已经劈到铜面人头顶,铜面人却没躲,左半张脸慢慢咧开,声音偏偏从铜面那一侧震出来,沙哑得像铜片刮过井壁。
“又一个来找魂灯的。”
他说着,抬手把黑瓷瓶一斜。
瓶底最后一点黑液滴进灯里。
幽绿灯火猛地一蹿,地下室那股甜腥味瞬间浓得发闷,像有人把带血的骨头放进热油里慢慢熬,熬得墙缝都在往外渗腻气。
“赵家的灯,你灭一盏,我养一盏。”
铜面里的绿火一闪一闪,照得他嘴角那道裂口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