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它不是拼骨。”
话音刚落,满地碎骨轰然一塌。
骨、人皮、血线、残发、阴气,全被卷进中间,拧成一团疯狂旋转的血肉漩涡。那漩涡足有半间棺室大小,边缘全是被撕开的筋膜和头发,血丝一圈圈朝外甩,里面则不断传出重叠的哭声。
像出嫁,也像送葬。
姜扶摇没有贸然上前,黑发反而往回一收。
“里面在长东西。”
纪逍遥自然看见了。
漩涡中心,血肉一寸寸鼓起。先浮出额头,再拱出鼻梁,紧接着是嘴唇和下颌。可那根本不是一张完整的人脸,而是无数女子的脸被活活挤在一起,贴在一起,扭在一起。
一张压一张,一层叠一层。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眼珠已经被挤得斜吊出来。数百张女子面孔被强行缝进同一张轮廓,整张巨脸刚一成形,棺室里的哭声便陡然拔高,听得人后槽牙都发酸。
姜扶摇瞳孔骤缩。
因为那张巨脸正中央,有一张脸她认得。
不是整张脸。
是五官。
姜扶月的眼、鼻、嘴,被硬生生挤在中央,像被塞进一堵活肉里,压得变形错位,连原本的样子都快认不出来。那双眼睛被挤成两道细缝,嘴角却诡异地朝上扯着,像哭,偏又像笑。
姜扶摇呼吸猛地乱了一下。
“扶月......”
这一声出口,她自己都发颤。黑发在脚下无声铺开,像一片压住怒意的黑潮。
纪逍遥手中黑钥微微一沉,掌背青筋绷起,体内那股躁动的血意顺着手腕往上翻。他硬生生把那股反噬压回去,右手缓缓抬刀,刀尖对准漩涡中央那张巨脸。
“果然还有第二轮。”
姜扶摇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比先前更冷,也更稳。
“它要是再吐东西,我来封它嘴。”
“行。”
纪逍遥咧嘴,眼里凶光一点点压实。
“这张脸,留给我砍。”
巨脸仍在成形,周围怨魂血线不断往里扎,像是在给它补筋补肉。姜扶月那张被挤在正中的五官忽然扭了一下,像是要从里面挣出来,可刚动,立刻又被周围数百张脸死死压回去。
姜扶摇手指一紧,黑发刷地扬起。
大战明明已经斩碎了一轮,棺室里的凶气却在这一刻陡然翻了倍。祖棺边沿裂纹扩开,地上骨渣被卷得四处乱跳,连墙角残存的纸人碎片都被漩涡扯进去,瞬间绞成血泥。
纪逍遥提刀向前一步,鞋底碾碎满地白骨。
“站稳了。”
“少废话。”
姜扶摇盯着那张脸,声音压得极低。
“它要动了。”
血肉漩涡中,那张由数百张面孔拼接的巨脸缓缓转向纪逍遥,嘴角裂到耳根。
数十只婴儿怨魂同时抱紧纪逍遥的四肢,黑血顺着手臂往他七窍里钻。
巨脸刚咧开嘴,粘稠得发亮的黑血便兜头喷下,血里裹着一团团婴儿大的怨魂。青白小手一抓上来,纪逍遥左臂猛地一沉,紧跟着右腿、肩头、后背全被缠住,像瞬间挂满了一层冰冷湿滑的尸胎。
嗤嗤嗤。
黑血沾上护体气血,竟当场烧出一缕缕腥烟。
纪逍遥胸口一闷,掌中黑钥也跟着发沉,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股阴毒劲,直往他体内钻。
“滚下去。”
他声音不高,肩背一震,外放的气血掀开一圈血浪,最外层几只怨魂被震得歪了出去。可还没落地,后面的又扑了上来,手抱脚,脚缠腰,甚至有几只直接扒住他的脸,黑血顺着眼角鼻翼往里渗,凉得人头皮发麻。
祖棺前那张巨脸发出重重叠叠的怪笑,哭声、笑声、喘息声缠在一块,挤得人耳膜发疼。
“新钥入体,活人作媒,你逃不掉。”
一百张嘴像同时贴到耳边,音浪钻得人脑仁发涨。
姜扶摇眼神一厉,抬手便卷起大片黑发。
“给我松开他。”
她人刚掠出半步,祖棺边沿垂下的三根血线骤然绷直,快得只剩三道红影。
噗,噗,噗。
三根血线没有扎她肉身,直接钉进魂体。肩、腰、腿同时一滞,姜扶摇整个人被定在原地,脚下铺开的黑潮都乱了。她闷哼一声,眼底那点冷意一下压成杀机。
“拿这玩意拦我?”
她五指收紧,发梢炸起,黑发顺着地面反卷,要把那三根血线一点点绞断。可血线另一头连着祖棺,棺中哭声陡然拔高,连巨脸四周那些女子面孔都在扭动,像是在看戏。
纪逍遥被怨魂死死抱住,膝盖微屈,刀尖擦地,拖出一道火星。巨脸见他被困,嘴角越裂越开,肉缝里都在冒血。